前一版 下一版 2023年05月05日

张大千与汪剑平 　　□ 高羔

　　张大千先生是一位极富人生传奇、享誉海峡两岸，乃至在世界画坛深有影响的艺术大家。他一生行游四海、广交朋友，就是当年历经坎坷，前往敦煌临摹壁画，仍在甘肃结交了不少朋友。
　　汪剑平即是他众多朋友中的一位。汪剑平（1890年—1951年），名青，是天水颇负盛名的诗人和书法家。汪剑平祖籍浙江吴兴，清光绪年间其父汪兰流寓甘肃，受聘为秦州知州张珩幕僚，掌刑案，遂定居秦州。汪剑平幼承家训，敏于思考，博览经史，亦长于刑名之学，其多才多艺、诗书俱佳，著有《轮虱室诗》。
　　汪剑平结识张大千，还得缘于秦州老友姚钧。1941年冬，在敦煌临摹壁画的张大千，为购买临摹壁画所需的矿物颜料和聘请画师等事宜，决定前往青海。
　　听说张大千到来，在青海曾护送九世班禅大师回藏的行辕专使赵守钰亲自迎于西宁东郊。赵守钰（1881年—1960年），字友琴，号式如，山西太谷人。早年入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入民国，历任山西陆军部队职。后加入西北军，历任西安警备司令、河南省政府委员、郑州市市长、陕西省政府委员等职。抗战后，历任赈济委员会、黄河水利委员会委员长。
　　赵守钰迎接张大千等人于西宁官井街的一座小庙，这里是护送班禅回藏大员行署(简称专使行署)。小庙一进两院，外院是典型的四合院，这里是赵守钰随员们办公和居住的场所，后院有一栋两层小楼，是赵守钰办公和居住的地方。小庙中花木扶疏、环境幽雅，但赵守钰因行伍出身，保持着军人的风范，加之又酷爱武术，一年四季露宿于院中，故有“露宿将军”之称。
　　张大千与赵守钰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美食。张大千在专使行署多次下厨，一展身手，其中他烹饪的一道“四川白肉”颇受赵守钰欢迎，品尝之后赞不绝口。每当晚宴时，赵守钰总会请来青海省临时参议会秘书长、书法家、诗人姚钧作陪，他们一起畅饮醇香的青稞酒，诗酒唱和。姚钧（1886年—1968年），字衡甫，甘肃秦州（今天水市）人，清末庠生。后毕业于上海龙门师范专科学校，曾任甘肃省山丹县县长。1916年到青海初任甘边宁海镇守使署教育科长。1927年改任青海护军使署教育科长，兼烟酒局长等职。
　　就是在这时，姚钧提出，自己的一位乡友汪剑平能书善诗，可不妨请来一谈。广交朋友的张大千闻听后颇感兴趣，于是请汪剑平前往青海西宁一叙。
　　因汪剑平的到来，使众人的诗酒唱和更为酣畅，酒后难免以书画助兴。其实张大千刚一到西宁，行署的工作人员便想请他写字作画，但考虑到他远道而来，就想让他先休息一下。另外，由于当时的青海西宁因位置偏远，市面上一时买不到上好的宣纸，所以大家只好作罢。之后虽有人从兰州购来宣纸，可张大千看后称不能用。但考虑到大家几日来的殷勤接待与服务，于是就取出自己带来的宣纸为大家写字作画。
　　此时恰逢老友赵守钰六十大寿，为了对其寿辰表示祝贺，同时感谢赵老对他此来西宁的关照，张大千特意为赵守钰画了一幅重峦叠嶂的金碧山水——《青城瑞翠》长卷，该画作长达八尺，全系工笔，一片青绿，十分气派。全图山势巍峨、树木葱茏、翠色欲滴、气象万千，张大千落款：“为守钰道兄六十寿辰而作，弟大千张爰。”画作完成后，张大千专门留出空白位置请汪剑平题跋。
　　汪剑平于是在这幅长卷后题了《题大千青城图卷兼寿赵友琴星使》的长诗：
　　君不见昆仑之山葱茏起伏两万里，俯瞰沧溟雄相恃。又不见黄河跳荡穿中原，浩浩洪波自此始。
　　山巅嵂兮水潆迴，中有高楼郁崔巍。
　　屨中擫笛声激亢，能令沙场鼓角哀。
　　鼓角三声沉不扬，胡骑纷纷入沈阳。
　　偏头关外弹如雨，坐令虾夷据太行。
　　太行之麓汾之滨，间气钟灵诞斯人。
　　戎轩槖笔剧毷氉，击剑谈兵意气新。
　　奈何如斯好身手，不使杀敌真负负。
　　却从绝塞筑高楼，区区筹边宁大受。
　　镇日攒眉不自聊，怡魂只有青稞酒。
　　未必淄渑浑不识，解嘲但说能适口。
　　吁嗟乎！
　　大纛高牙是伊何，椎埋屠沽眼中多。
　　由来国士心坎壈，白日堂堂徒浩歌。
　　长材弃置信凄绝，鬓边微堆天山雪。
　　我怜使君太索寞，世人翻羡荣持节。
　　大千屐齿遍灵区，投荒而我作前驱。
　　茅店节楼咫尺距，日夕从君饫郇厨。
　　枣花初落榴初红，大千为写青城峰。
　　群峰环峙最高处，一峰矗立属赵公。
　　边民稽首高峰下，鼓舞轩鼚腾却罅。
　　呼嵩罗拜寿使君，炰羊臛鱼侑尊斝。
　　愿君寿比青城高，讵以年时感二毛。
　　西北之边正可为，慎勿佳日昵檀槽。
　　张大千后来购买了所需的矿物颜料，带领着雇请的画师结束了青海之行，继续返回敦煌，临摹敦煌壁画。
　　汪剑平与张大千第二次相见，已是一年多以后，地点则是在天水。1943年秋，张大千结束了敦煌壁画的临摹工作，带领妻、子返回四川，路过天水时再一次见到了汪剑平，此次老友相见格外热络。汪剑平还将自己的妻弟、天水武山人李般木引荐给张大千，此时李般木28岁，年轻好学。
　　在天水期间，张大千等人还游览了麦积山，李般木随侍在侧。他目睹了张大千应麦积山瑞应寺僧人普净之请，而创绘了一幅观音像。这幅观音像大千先生以白描的技法，寥寥几笔，以简约的线条绘出了流畅的衣纹。所绘观音蛾眉丰颊，怀抱杨柳枝，颇有唐人的意蕴。李般木观后，作有《忆张大千先生游麦积山》一诗：
　　巴蜀髯翁号大千，曾来麦积访名山。
　　住持出纸求书画，南海观音现笔端。
　　后经张大千指点，李般木转益多师，书画均有长足进展。新中国成立后，李般木先后担任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首届新疆书协主席、中华诗词学会顾问等。
　　汪剑平的府宅，时人称为“汪公馆”，位于瓦窑巷（现天水市合作北路），这是天水第一座中西合璧、南北兼容且具有传统特色的民居。在汪剑平的府宅内，张大千还为其作画一幅，据天水著名画家何晓峰在《张大千在天水片断》一文中记叙：“以云林石涛加渐江的画法，取景于汪氏花园，绘于贵州茧纸上，茅屋数椽，林木掩映，一人漫步于泉石林影间，亦属精品，惜已流散于外地，不复能见了。”
　　汪剑平颇喜奖掖后学，就是在天水，他还将18岁的绘画爱好者周燕生介绍于大千先生，被其收为及门弟子，后为新疆美术家协会和书法家协会会员。
　　张大千与汪剑平的交往，见证了老一辈文人之间，以诗文书画相往还的真挚友谊，这种友谊，历久而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