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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娘娘坝

天水日报      2023年07月24日     
  □ 张维平

  许多年来,我对娘娘坝的想象,大抵与山洪、滑坡、泥石流之类有扯不断的联系。这让我若干年之后,有机会站在娘娘坝潮湿、温润的土地上,被眼前的美景惊艳到目瞪口呆时,对自己的傲慢与偏见,深感羞愧。
  每逢夏天,日光渐盛,暑气蒸腾,身边总有人提议去娘娘坝李子园林区消暑。我亦无数次产生林间徜徉、涧边戏水,采一束芬芳野花,寻一日田园牧歌的向往。
  无奈,诗和远方的踌躇满志,总是输给现实的柴米油盐。时光倥偬,岁月荏苒,娘娘坝在我的印象里,始终是具体的三个汉字,虽然汉字里藏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还好,凡有想念,必有相见。今年清明小假,偶有暇时,遂与三两好友相约,驱车直奔娘娘坝。
  从市区出发,翻齐寿山,过分水岭,直抵西秦岭南麓。其时,正值倒春寒,阳光虽好,仍是春寒料峭。沿途的庄稼、树木受晚霜肃杀,尽显萧瑟之态。所到之处树木萎靡,河水凛冽,怪石突兀。裸露的河滩零星散落着几株油菜花,单调落寞,心境随之颓然。无趣之余,同伴提议去娘娘坝牡丹山烈士陵园,拜谒牺牲在长征路上的最后一位师长——张辉。
  果真是天佑忠骨,烈士陵园的花圃里,盛开着两株白牡丹,神采奕奕、生机勃勃,仿佛只为祭奠长眠山坡的忠魂,独立寒霜。穿过林稍的风,讲述着一个年轻革命者的英雄壮举和娘娘坝一脉几代守墓人,半个世纪坚守的感人故事,忠与爱,薪火相传。
  站在牡丹山山顶俯瞰,娘娘坝宛如一条满缀不规则花纹的衣带,蜿蜒在狭长的两山之间。鳞次栉比的建筑,只不过是人工嵌在大自然衣带上的饰品。娘娘坝特有的地貌仍然是山,挨挨挤挤,连绵不绝,唯我独尊,气势逼人。我期待的惊喜,只能说“寻隐者不遇”。
  再次走进娘娘坝,是初夏雨后的一个早晨。车子翻过稍子坡,进入长江流域国家公益林区,植被渐行渐密,道路两旁的天然林,密密匝匝、遮天蔽日,蓝天覆盖在两山之间的罅隙之上。极目窗外,左面是山,右面是山,前面也是山,公路似依山傍势的腰带,蜿蜒西南。
  太阳从身后缓缓升起,娘娘坝小镇的早晨,在两山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中苏醒,街道两旁的店铺次第打开。迎面的山头上缠绕着的晨雾,如同颈上挂着的洁白哈达,点点金光洒在娘娘坝河清澈的水面。在这美景之中,勤劳的娘娘坝人,开始了热气腾腾的一天。
  车子穿过娘娘坝小镇,停在钱家坝新农村院子,双脚踩在钱家坝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无处不在的碧绿,让人有措手不及之感。钱家坝的山仿佛不只是山,是用密不透风的绿植堆砌的,能产生无数想象的事物,比如馒头、比如面包、比如汉堡、比如卧狮。树是山的翎羽,顺着山势,有秩序的生长,层层叠叠,一望无际,酣畅淋漓。
  环顾四周,钱家坝的山几乎与人没有距离,逼近在眼前肆无忌惮的绿色,从山尖直铺到山脚,再侵入田地、农舍、庭院,绿的自然而然,绿的荡气回肠,绿的沁人心脾,又绿到无路可走。小区花坛的月季和大丽花开得正艳,几户人家低矮的院墙上挂着一树树蔷薇,正应了一句诗景:“亭亭画架依东墙,叶引芳条近绿杨”,岭南的夏天也不过如此吧。
  架不住周遭绿色的吸引,我沿着附近一条小径,信步向林间走去。行至山下,才发现山真是有脚的,脚背上成片成片盛开的野花,白的、黄的、粉的,点缀在绿色的海洋里,摇曳生姿,仪态万千。
  从山脚望向山顶,绿,各有各的风格,深绿、浅绿、墨绿,各有千秋。草,各有各的形状,高的、矮的、阔叶的、修长的,不一而足。树,各有各的名目,松树、柏树、槐树、杉树,应有尽有。我的欣喜被眼前的景致装上了彩色花边,如飞瀑流觞,一泻千里。
  小径很快被杂草、藤蔓覆盖,捡起一根枯枝,分开蔓茎继续前行,谷深林幽,四周不见人影。山坡上被草木包围的几块田地间,三三两两竖着形态各异的稻草人,影影绰绰。两只锦鸡扑棱棱从我身边的灌木丛中飞出,箭一样射进斜坡上的玉米地,没了踪影。这出其不意的动静,几乎瞬间凝滞了我勇往直前的豪情。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遐想,争先恐后从脑海中冒出来:假如脚下草丛里忽然蹿出一条美女蛇的真身,倘若扰了草木间任何一个常住民的美梦,迫使它们奉上特有的待客之道……任何一种遐想产生的后果,都足以让我狼狈不堪。
  在娘娘坝,我只是一个试图偷猎风景的入侵者,与山,与水、与草木、与鸟兽,心怀敬畏,才是为客之道。
  退出小径,爬上一段矮坡,钱家坝新农村的全貌尽收眼底。白墙红瓦,一水儿的四层小楼,一排排依地形而建、掩映在苍翠的两山之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小楼是有意添在绿色画布上的点缀,是为了衬托绿色的层次和质感。因为有了小楼,这近乎自然的风景,便增添了烟火气的真实和热闹。
  回到新农村,与镇干部说起我的虎头蛇尾之旅。随着我的描述,他眼里的亮光迅速放大,他对家乡的热爱溢于言表。接着,他滔滔不绝地向我描述起娘娘坝无以复加的美。尤其说到李子园白音山时,他的神清是陶醉的。奇峰、云海、日出,尽被他叙述出了“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的气势。他再三推荐,倘若在某个秋日雨后初霁的黎明登山,定会为那清晨的万道霞光和如黛山墨所惊艳。
  经他如此这般描绘,遂生出迫切登顶白音山的愿望。如此,与娘娘坝的下一个约会,当在白云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