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4年06月03日

　　□ 张维平

　　雨是什么时候落的，记不清了。车子翻西坡梁的时候，林间便氤着浅浅的薄雾，一路弥漫着眼前的树木、田野和远山。
　　车子停在青鹃湖畔时，柏油路上泛着油亮的白光，嵌在山窝里的青鹃小镇，浸润在四月的烟雨中，如刚出浴的少女，纤尘不染，恬静而俊秀。
　　雨，细细的，密密的，若有若无，仿佛薄雾的轻纱，软软笼在肩头、发梢，还有几滴正好粘在鼻尖，淡淡的花香飘进鼻息，沁人心脾。
　　看惯了阳光朗照下的湖光山色、水榭楼阁的分明。乍见烟雨中的亭台木屋，花影绰约，碧树婆娑，倒让人生出意外的惊喜。
　　世外桃源酒店总会给人一种诗意的遐想。门前的绿地青翠湿润，三三两两的紫荆绾着结实的花穗，有的开了，有的还在打着朵儿；一树梨花在晨雾中静默，宛如素衣的仙子，遗世独立；就连平日最是热闹的樱花也安静了，静静地沐浴在烟雨之中；贴梗海棠失了往日的热烈，只在绿叶间探出一半的火红；湖岸的杨柳一动不动，低着头，只将挂满柳穗的枝条，恭敬地垂向湖面。沐浴在蒙蒙烟雨之中的青鹃小镇，安静得如同沉浸在昨夜的宿醉中。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沿着铺在绿地间的石板小径向湖岸走去，不见人影，没有鸟鸣，夹岸郁郁葱葱的绿树和花木，也少了晴日里的拥挤，对岸的小木屋紧闭着门，草坪上觅食的画眉鸟也隐了踪迹，整个青鹃小镇静谧得如同误入了一张立体的画布。这个清晨，这张画布只属于我一人。而我，不用匆匆赶路，不用与人争抢光阴，不用踮起脚尖翘望高处的风景。只把连日纷杂的心事丢给这一山的烟雨，独享这微雨漫步的妙处。
　　雨刚刚好，无须撑伞，也不必裹紧脖领，有一两滴雨点恰好钻进衣领，那也是晶莹剔透的清凉，是春天捎来的问候。这个时候，你什么也不用掩藏，你是纯粹的你。在这迷蒙的烟雨中，你是一个自由的人。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那些晴日里急着要做的事，要见的人，要说的话，要还的情，这一刻，统统放下，只有这一幕烟雨，一山青绿，于我是最珍贵的，最值得眷恋的。
　　青鹃湖水面如镜，细雨落在湖面，没留下一丝痕迹。湖面倒映着近处的木屋，亭台的飞檐。拱桥栏杆上偎着的小石狮子，不弃寒暑，虔诚地守护着青鹃里的一草一木。靠在岸边的游船，自顾自在烟雨中横斜。蓝顶白墙的儿童城堡，是小镇出世的作品。那个写着“遇见”的街牌，是他留给她，人间最美好的祝愿。
　　黛青色的远山，也笼上了青雾，影影绰绰的树木有的绿了，有的还沉浸在冬夜的残梦里。山下盛开的连翘，如黄色的绢带，拢着一畦芍药，花苞初现，孕育着盛大的花事。灰白的云从山顶的树梢上漾开，懒洋洋堆叠在天边。他们也不急着赶路，不急着制造更磅礴的雨势，只把雨的写意托付给薄雾。薄雾随意漫步，顺便留下几缕雨的痕迹。他们的默契，倒让橘红色的橡胶跑道，比晴日多了几分艳丽。
　　我情不自禁拍了几张烟雨中的风景，发给昕儿。“有江南的味道”，昕儿这样回复我。
　　江南于我来说太遥远，这么些天来，我与青鹃里剪不断的缘分，或许就是在等待遇见这一晨的烟雨，独享时光清浅，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