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胜鸟
天水晚报
2020年11月06日


我听戴胜的叫声,最喜欢“huo-huo-huo”,“huo-huo”,“huo”。原因有三:我模仿的极像,还模仿得有美感;这叫声轻柔,清脆,如笛声;比较的有规律,三声时,前两音近,第三音,稍远。两声时,间距不大,仅一声时,有言尽意未尽意。这样的声音叫我看来属于轻言细语范畴。是戴胜温婉,酝情含意的一个侧面。我边看边听,叫一下,点一下头的那份媚态,我似乎也感受了温润,柔情。所以,我有时候听到这样的叫声,有意不看。感觉出和风细雨的意境,悠闲安逸的境地,自是愿意再听。听着,再偶尔一瞥,享受一下: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天中,有一刻这样美妙的时光,过一会儿,再有这一刻美妙,有时候是看到的,有时候是听到的,有时候是边看边听的。一天的时光是不是有趣一些?
我听戴胜,“呼,呼,呼”,这是飞行时的声音。这声音还是一个轻字当头,不过好像有分量些。沉一点。宛如更有蕴含。轻微,当是态度,有重量似的沉,当是一种质感。听戴胜我采取了新鲜的方法,还是有收获的。它的飞行比较近似飞机的表演。起伏,滑翔,飞行轨迹的确是特合乎一个术语:波浪式前进。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走到哪里哪里是广阔的空间也。什么空间?发展的空间,爱的空间,生活的空间,工作的空间。自己重视的空间,才是自己的空间也。有一个走向:波浪的高点与低点,皆为可控点也。后来是平安着地,而不是无奈跌落。飞行之后,可以歇息,可以走,可以立定。几种姿态,不一定在一个区域,但在相联系的区域。因此,我的房子与几棵树联系了,几个石头与几种色彩联系了,我也好像与能看见的路一会儿在一起,一会儿又不在一起了。它的帽子与风筝似的彩色花纹,好像由着我的爱好展开与收拢。它为何总是落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得对得起它不怕人,我对自己强调过无数次。
我看戴胜,最多的时候,在我的屋檐。我家屋檐是鸟儿的一个展板。最多的时候,有斑鸠、麻雀……好多的鸟儿,虽然不太在一起,却各自在自己的地方,各尽其妙。别看麻雀是不安分的一群,但最美者还是戴胜,比较好静。漂亮,在安静状态,魅力,也是灼人的。有时“扑,扑,扑”就像它不由自主地展翅,又不飞翔,偶尔翅膀展开的力度大了,也有扑声,我想我有意混淆一次,再分辨出来,感觉好像加了一个觉悟点。比如它基本色彩只有粉棕色,黑色,白色。若是无图案,是死的颜色,但是有了形状的颜色,那是活的颜色,有生命的颜色了。特别是它头部的那折扇一样的帽子,开合,对有形的色彩的活力展示得出神入化,忍俊不禁。
好多时候,我以为美的,是鸟儿的生活细节,我以为不够品位的,还是鸟儿的生活细节。我以为高尚的,其实是鸟儿庸常的一个细节。这又是为什么呢?我喜欢一句名言:“真即美”。也许,嫁接的美,到底没有自然的美更深入人心。兴许,我若嗅着了戴胜的臭气,感觉不好的时候,方能看出一个全方位的戴胜,真切的戴胜。而有一点则是我无论如何不能含糊的念想:它常到我居住的地方,它是我的客人了?我常到它去的地方,我是它的客人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的房子是我的,它来了,我喜欢不喜欢,它还是来了。它筑巢处,它介意不介意,我要去看,看了还要看,它有时还要躲避似的。我和它为什么好像分明,又有些模糊?我熟悉的地方,它好像还是熟悉。我刻意要遮掩的秘密,它却不费力气发现。它似乎是看家的本领,我无意间破解了。
噫!它美化了我的房檐,以及好多生活区,延展了我的生活区似的。而我也延展了它的生活区似的。什么时候始,我们都好像渐渐看重了?
◎陈瀚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