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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味

天水晚报      2021年02月05日     


我们的节日
  一到腊月,我总会想到童年腊月里家乡的那些事,永远也忘不了。但更让我们铭记在心的,是父母传递给我们的面对苦难要挺过去的决心,这种精神将会激励我一生……
  又到了一年年关,不由得想起童年腊月里的一些事。在我们老家甘谷礼辛镇,过年最重要的仪式感便是进入腊月杀一头自家喂养的年猪,存上满满一大缸酸菜,自磨自制一扎豆腐,还有压制上百杆洋芋粉条。有了这些,辛苦了一年的乡亲们就能过个“肥”年了。
  在我的家乡从腊八开始就意味着过年了。“腊月八,米汤熬得哗啦啦!有猪的杀猪,没猪的打娃娃。”这便是不知从何时起流传到现在的一句关于“腊八”的顺口溜。据说喝了腊八粥,粥的黏糊劲起了作用,让辛苦了一年的乡亲稀里糊涂地舍得花自己的血汗钱置办点所需的年货。依当时的条件,所谓的米汤,也就是小米汤而已,充其量在米汤里加入一些洋芋疙瘩,更谈不上与今天的八宝粥作比较。  
  一进入腊月,村里的三个杀猪匠忙得不亦乐乎,一把杀猪刀,一口杀猪筒,便是这些除了会种庄稼还有手艺的人的全部家当。这段时间,猪匠虽然很累,但这也是一年中足够享受的一段日子,因为他们能吃到最好的杀猪菜,拔上最好的猪鬃,走时还能带上东家送的一块上等的猪肉。
  送腊八,迎小年,腊月二十三日是小年。其实,在民间传统意义上的小年应该是在腊月二十四,小年就是祭灶爷。关于祭灶这一习俗,也是有据可查的。晋代《风土记》记载:“腊月二十四日夜,祀灶,谓灶神翌日上天,白一岁事,故先一日祀之。”《清嘉录》卷十二《十二月·念四夜送灶》:“俗呼腊月二十四夜为念四夜,是夜送灶。”《清朝野史大观·清宫遗闻》中说,乾隆一朝,每年腊月二十四晚上,祀灶神于坤宁宫。到了清朝后期,当朝为了节省开支,在传统的腊月二十三祭天大典这一天,顺带把腊月二十四的祭灶日也一起祭拜了,所以说,北方人大都选择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我记忆中的家乡小年,更为简单。腊月二十三,父亲带着准备好的香蜡纸表,再取一把谷草,跪在灶台前,祈祷灶君爷上天言好事,来年降吉祥,然后把灶台后墙上所贴的灶君爷取下来,卷入谷草,一起烧掉。这一夜,灶君爷就上天汇报工作去了,待到大年三十再被请回来。父亲的祈祷,也就是希望灶君爷带回来希望,期待来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对于童年的我们而言,不管是腊月二十三还是腊月二十四,过了小年便是年,小年才有一串鞭炮,我们眼下最急切地是盼望二十四到来。在我们礼辛镇,每月逢一四七,便有集市,腊月二十四的集市也是大年来临前的最后两个集市之一。过了小年,腊月二十四就来了,这一天的礼辛镇,用水泄不通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只要有空隙的地方就有人,窄窄的街道上挤满了来自南山北山的、川上川下的赶集人。腊月集市上的人们,都像疯了一样,不再搞价,能挤到摊位前就不错了,门神对联直接卷,鞭炮按照需要的数量自取即可。我们一帮小孩子小手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角,生怕被挤丢了,前一天梦里期待到镇上买鞭炮的想法,此刻被抢年货的大人都挤没了,这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跟紧父亲。
  一条一千米不到的街道,从上午九十点进镇,到下午三点再折返,用了五个多钟头时间。父亲当然知道我们死活要跟着赶集的目的,最爱的鞭炮终于采购了,但采购鞭炮往往是限量采购,总觉得父亲买的不够我们弟兄仨玩。还有礼辛镇独有的“麻腐角儿”美食,是当地冬天最解馋的一种小吃,用磨碎了的麻子加豆腐包成半圆形蒸熟食用。我们好不容易买上了,摊位前拥挤得无法下嘴,只能装在裤兜里,等赶完集,在回家的路上慢慢享用。刚出镇子,急忙掏出“麻腐角儿”,遗憾的是已经没了刚出锅的味道,记忆中还是很解馋的。只因一早跟父亲急于出门,火急火燎地吃了一碗馓饭,到下午时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我们,能吃上冷的“麻腐角儿”,已经觉得是人间美味了。
  事实上,从冯山到礼辛镇,步行十里路,来回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赶集时,是下山,且满怀期待,觉得一会儿就到了;回来时,是上山,些许的失望加疲惫,这十里路走得相当吃力。父亲背上背着年货,已无法再背动我,只能慢慢挪动,我在心里偷着发誓,再也不去赶集了。到了腊月二十七,父亲还得去,还有一些年货未备齐,需要补充。父亲在炕头喝着罐罐茶,抚摸着我的小脑袋,问我还去赶集不,我嘟噜着嘴,嘴上说不去,实际上还是想去凑热闹。
  转眼间,大年三十就来了,除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们男孩子除了放鞭炮之外,就是不断试穿妈妈做的新衣裳、新布鞋,期待初一早上穿着新衣裳给父母长辈、亲戚邻人拜年了。
  腊月里的这些事,对父亲这代人而言,酸楚大于期待。家庭收入来源仅仅局限在种庄稼,再无其他收入,只因我们家和别家孩子一样多,张口吃饭的人多,能凑合着养活一家人就已经是父母最大的本事了。可对儿时的我们而言,根本不懂这些,只知道饿了要吃,吃饱了去玩。腊月要热闹,过年要新衣裳,这些希望如果未能如我们所愿,我们就觉得连年都是灰色的。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儿时的腊月尽是美好。即使生活再难,肚子再空,但父母依然会尽其所能,满足每一个孩子新年一套新衣裳的愿望。我经常在想,我的父母真是能干,他们究竟是怎么把我们姊妹一个个养大的,不但养活了我们,还让五个孩子都读书识字,走出了大山。
  在我的记忆里,童年腊月里的那些事永远也忘不了,但更让我们铭记在心的,是父母传递给我们的面对苦难要挺过去的决心,这种精神将会激励我一生。

·春节
记忆中

□冯军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