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1年05月06日

　　□赵占江

　　我家壁橱中摆放着一只陈旧斑驳的小闹钟，当地人俗称“马蹄表”。它圆圆的身子，头上长两只大耳朵，样子很可爱，是母亲与父亲结婚时奶奶送给她的礼物。小闹钟“滴滴哒哒”陪伴母亲度过了那些春夏秋冬艰苦的岁月，直到母亲六十四岁那年去世，小闹钟作为母亲的遗物被我保留了下来。在几十年的岁月里，小闹钟已邂后了我们祖孙三代人，它仍然不知疲倦，“滴滴哒哒”，一圈圈丈量着走过的时间，品味着岁月的沧桑。
　　童年时，我家住在北方林区一座小镇中。全家六口人只有父亲一人上班，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和我都在上学，母亲操持家务。那是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家中没有什么像样的电器，唯一带响的就是奶奶送给母亲那只小闹钟了。每天在小闹钟“叮铃铃”的铃声中，母亲早早起床烧水做饭。吃完早饭后父亲去上班，母亲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催促我们哥几个整理书包上学。等我们走后，母亲又得喂猪、喂鸡，家务活儿忙得不可开交。
　　母亲很能吃苦，每年都要养一头大肥猪和十几只下蛋的鸡，这样我们平时都能吃上鸡蛋，过年还能吃上猪肉了。母亲每天都将闹钟铃调到凌晨四点钟，起床后一边做饭、一边烀猪食，还要给小鸡剁菜喂食忙个不停。无论春秋冬夏，母亲天天如此辛苦劳作，手上早已磨出厚厚的老茧，粗糙不堪，三十多岁时脸上便布满了道道邹纹，我们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记得我十二岁那年，为了给上大学的哥哥提供每月二十元钱的伙食费，母亲想出了饲养产仔母猪的法子来增加收入，母猪一年产两窝猪仔儿，卖掉猪仔后刚好够用。饲养产仔母猪增加了工作量，母亲一个人很难忙得过来，就与我和姐姐商量：“三儿、清儿，妈想养一头产仔母猪，到时候将小猪仔卖掉换钱供你大哥上学。你俩得帮妈干些活儿，等你俩长大也让你们上大学，多有出息啊！”我和姐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养了产仔母猪后，母亲又将小闹钟的铃声调到了凌晨三点半。那时我要三点半起来去生产队豆腐房用水桶挑猪食用的豆腐渣泔水，豆腐渣中富含营养成份，对孕期母猪大有益处。每天凌晨三点半，小闹钟“叮铃铃”一响，母亲便起来将我叫醒。我那时觉大睡不醒，常常好大一会才能从睡梦中醒来。有时极不情愿起床，可看到母亲期待的眼神，我便起床穿上衣服又去生产队挑豆浆泔水了。一晃我家养了三年产仔母猪，直到大哥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才不养了。
　　由于长年累月地操劳，母亲积劳成疾，六十四岁时便过世了。现在，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七年了，这期间我也搬了数次家，但母亲的小闹钟我始终珍藏着，因为它是我怀念母亲的念想。每当看到小闹钟，我眼前就会浮现出母亲像小闹钟那样不知疲倦忙碌的身影。
　　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她像小闹钟一样用羸弱的身躯丈量着沧桑岁月，用辛勤的汗水养育了我们长大。
旧物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