汩汩不绝的老酒
天水晚报
2021年05月06日
□李艾香
花开的日子,总忘不了回老宅看看,无关一院的浓碧,无关百卉的含英,只是重温一杯老酒的甘醇。
许是开门声惊扰了树上的栖鸟,也或许是栖鸟的飞鸣召唤了左邻右舍,几根石榴枝还没剪完,院子里就多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见我剪得吃力,邻家大叔接过剪刀,教我如何使用巧劲。大婶将剪下的废枝收拢起,笑着说,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别看我们上了点年纪,剪剪枝、清清院,还是比你在行。
我欣然笑笑说,还不是被您老惯的?您和大叔啥活儿都揽下了,我要是在行,连老天爷都嫉妒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咯咯”的笑声:“我说这一大早的,小山雀就在头顶叽叽喳喳地叫,敢情是大妹子回家了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隔壁的杏花嫂。杏花嫂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盆,盆里放着几团绿叶。
“尝尝鲜,刚用滚开水汆的。”杏花嫂说着将瓷盆递给我。
我捏了两片嫩叶,嚼一嚼,绵绵的,鲜鲜的,再细品,清鲜中含着淡淡的苦涩。
“咋样?吃出味儿来了吧?”杏花嫂一脸骄傲地说,“告诉你,这小叶杨的嫩叶,跟柳芽一样的金贵。能祛风能活血,可清热可利湿,还治风湿跌打痛,什么肺热咳嗽、小便淋漓、口疮牙痛、痢疾脚气,准保一吃病除。吃的时候,放上点生抽鸡精蒜泥芝麻油,你会吃得哈喇子流到大街上。”
“有这么神?”我踌躇着再次品尝了几片。
淡淡的清香忽然浓烈起来,空气里揉进了非常熟悉的沁芳。一回头,便看到了九十高龄的剪花奶奶。
剪花奶奶提着一个竹篮,篮里是满满的香椿芽,那浓浓的沁芳就是从这竹篮里飘出的。
剪花奶奶有双灵巧的手,村里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需要剪些喜字和窗花,跟她老人家说一声,她再忙,也会让有求者欢喜而来满意而归。时间久了,大家都喜欢称她“剪花奶奶”。
“闺女,听到你来了,就让大孙子掰了些香椿给你送过来。可香啦,你尝尝鲜。”剪花奶奶把竹篮递给我。
我急忙接过竹篮,紧紧握住剪花奶奶的手。且不论这一篮香椿芽,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我这个离乡二十多年的邻居,就足够让我泪盈于睫了。
“何言家尚贫,银榼提绿醪。”此情此景,我忽然想起白居易的名句。置身万丈红尘,我和我的邻居没有可炫耀的财富,但却有着比那杯浓浓的绿醪还醇的感情。这感情不需要华美的修饰,亦不需要丰厚的物质,简单的“打个电话就行”“你会吃得哈喇子流到大街上”“你尝尝鲜”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