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21年05月20日

　　□张 兰

花园手记
　　母亲是一个“花痴”。
　　母亲很爱养花，在养花方面好像有如天助，养什么花都会养得很好，这让她的成就感常常爆棚。
　　在老家的时候，我家有一个不到半亩的院子，母亲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篱笆上缠绕的蔷薇花，还有一排山丹丹和野百合。野百合和山丹丹都是她从山上挖来的，蔷薇花是她向别人家要来的。
　　母亲一有时间就去伺候和抚弄她的花，根据它们不同的秉性虔诚地照料着它们。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她就把花搬到院子里的阴凉处，那些搬不动的，就给它们搭起凉棚。
　　记得有一年七月的一天，天气酷热，中午我躺在凉席上都感觉不舒服，等我醒来，却看见母亲在一棵月季花旁边，给一朵耷拉下来的花扇扇子。我差点没笑岔气，讥笑她真是“花痴”，她也不生气，对这个绰号还很享受的样子。
　　从老家院里搬到市里住时，我家的二手房没有暖气。母亲带到楼房里的第一件物品就是她那盆君子兰，有八个叶片，她说八个叶片就可以开花了，我深信不疑。那些带不走的花，她只能依依不舍地留在了老家，托邻居照看。楼房里的空间没有老家宽敞，自然环境也没老家好，她就摸索着给花浇水、采光。有时水浇多了，花根就腐烂了；有时候花采光不好，就不能按时开放，或者花期太短；特别是一到冬天，屋里很冷，又不能生火，那些不耐冻的花就受不了，母亲就用竹条撑起一张张塑料纸，给花做一些温棚。
　　那盆君子兰并没有在她预期的时候开花，而是在长出十个叶瓣时才开的。叶心里先是吐出了几个小红点，母亲就兴奋地叫我去看，我不认为那是花，因为小红点没有花的样子。过了一天，那些红点有指头那么大了，母亲坚定地说就是花，我也只能听她说。第三天天刚亮，“真的是花！”母亲的尖叫声就吵醒了我。我一看也相信了，小红点长成了花苞，花苞下面有一厘米左右的花柄，母亲说必须把叶子掰开，否则花柄长不长，花朵就会被夹死。于是她用纸巾小心地把叶子撑开，给花柄撑出了一个相对宽松的空间。不几天，花柄就有一尺多长了。花柄高高地举着十朵鲜艳的花，红色的花瓣和金色的花蕊相得益彰。母亲兴奋地吃饭时都哼着小曲，像个小孩子一样。
　　后来又搬了新家，有暖气，也有了空调，母亲从市场上又买来一些新花。新家就像一个大花园，到处都能看见花的影子。这时，母亲养花的技术已经游刃有余，不再查阅资料、打电话问人、手忙脚乱了。她对我说，现在再也不担心温度了，楼房里夏天不热，冬天不冷。
　　有一天早晨，母亲突然推醒我，沮丧地说富贵树的几片叶子黄了。我开玩笑地劝她，秋天到了，树叶自然就黄了啊。
　　可是，富贵树每天都有黄了的叶子，慢慢地，那些叶子干枯了。母亲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她开始查资料，还打电话向朋友讨教富贵树叶子枯死的原因，有人说，水浇得太多了，有人说光照太少了。母亲就不再给富贵树浇水，并且央求我把种富贵树的大花盆搬到阳台去采光。
　　可是，不管怎么折腾，富贵树每天都有枯死的叶子。几周后，富贵树的叶子全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母亲为了保全富贵树而殚精竭虑，但最终还是没有保住它的生命。
　　富贵树死了，母亲像患了一场大病，整个人都消瘦了，不过她也把其他花照顾得更精心了。
　　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家里的花越长越旺盛，特别是一盆名叫黑法师的多肉，叶片紫色，一根主干上长了三支花朵样的分支，非常好看。有一天我陪母亲去花鸟市场，一盆售卖的黑法师和我家的一模一样，标价1200元。我就开玩笑地问她可不可以把我家的卖了，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我又故意气她说，我们家的迎春，按市面价能卖九百元，把我家的卖了吧。那是母亲在单位时就养着的，已经八九年了。
　　这次，母亲没有再剜我，而是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伺弄花草乃是修身养性之道，如果把它作为挣钱的门路，那我就连花文明的基本原则都没弄明白，就把自己的初心丢了！
　　母亲说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