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熟了
天水晚报
2021年07月09日
□张维平
小时候,我家有两棵不大的苹果树,一棵梨树,却没有一棵杏树,这几乎成了我姐弟三人的心病。每年春天拔草的时候,只要见着遗失在地里的杏核、桃核长出来的小幼苗,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挖出来,在根部捏一土疙瘩,放进菜篮提回家,在家门口园子或者院子角落精心栽好,每天细心浇水,呵护备至,可惜能存活的概率比在学校考一百分还要稀罕。
幸运的是邻居二爷爷家却是方圆一二十里有名的杏树大户,家里家外有高大茂盛的老杏树四五株。尤其是与我家只有一墙之隔的园子里就有两株,其中一株的部分枝条就伸展在我家院子上空。每到六月麦黄杏子熟,熟透的杏子会掉进我家院子,就因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大伯、二叔家的孩子们无不羡慕。
杏树太高大,虽然有几枝庞大的虬枝横斜在我家院子上空,垂涎三尺的我们却一点都奈何不了它,只能眼巴巴盼望着上天赐一场风吹雨打。掉在我家的杏子,完全可以理直气壮据为己有,不必畏惧二爷爷声如洪钟的怒吼。
那时候,一墙之隔,满树金黄的诱惑对我们味蕾造成的严重刺激,远远大于如今的火锅、烧烤。那些年所谓的“馋嘴”,现在想来,更多是缘于食物匮乏。尽管我们姐弟三人趴在自家高房窗子上,支着下巴用无数次火辣辣的眼神,盯着对面可望而不可即缀满枝头的杏树,发着狠要在月黑风高的夜里,爬上树进行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大扫荡,终究因为慑于二爷爷的威严,不敢付诸行动。
二爷爷身材魁梧,表情严肃,不怒自威,蓄着一把很有派头的大胡子,是我们当地屈指可数的文化人。小时候去他家玩,经常见他高举一本锈迹斑斑的线装古书,盘腿坐在炕沿边一只青铜大火盆前,聚精会神翻书,口中念念有词,火盆里的柴火奄奄一息,茶罐里的茶泛着白沫无动于衷,他不急不慌,悠悠然坐空一上午的时光。
二爷爷待晚辈十分严格,总在父辈面前批评我辈一代不如一代,不习礼仪,不识孔孟,不谙家教,一无是处,所以我们除了对他敬畏之外,更害怕在他老人家面前稍有不慎,轻则挨批,重则挨揍。
曾经有一年年关,家家求二爷爷写春联,父亲打发我去二爷爷家讨春联,院子里晾晒着墨汁未干的春联,我找不到落脚的空隙,便从一副春联上跳过去,冷不丁挨了二爷爷劈头一巴掌,继而怒斥我不尊重文字,吓得我从此看见春联就打哆嗦。
传说二爷爷年轻时习过武,玩得一手好棍法。慑于二爷爷的威名,在那个食不果腹、瓜果稀缺的年代,二爷爷家的杏子才得以幸免于难,熬到成熟季。
事实上,二爷爷家园子的土墙很矮,还有许多豁口,我们策划过很多种方式,避开二爷爷偷偷爬进园子,捡过落在树下的杏子。二婆婆捡到杏子会隔着墙喊我们,用草帽兜着杏子递过来。为此,我们在背地里偷偷数落过二爷爷的不是,却很喜欢二婆婆。我们长大成家以后,每次回家看望父母,总不忘给二婆婆带一份礼物,视如至亲。
再后来,每逢杏子熟了,我的念想便长大一岁。
美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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