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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麻花开的夏天

天水晚报      2021年07月09日     


  □花 间

自然书
◎◎◎
◎◎◎
  夏至未至,胡麻花先开。多年前初花萌绽的、孤冷清俊的蓝紫色胡麻花,终于可以从梦境中走出来了。
  绕爬一条无名盘山乡路,上到甘武两县交界的峁梁,举目远望,皴裂的黄土沟壑涂满着比往年更深、面域更广的绿色,那草绿仿佛就是颜料抖落填满沟壑后满溢出来一般。
  日近晌午,农人渐次回家,他们把山野的寂静还给一个疏离的家乡人……我半腹莽草拜它二十多年前的粗放喂养,而今我只是在这记忆的旧墟上静心反刍——不虚空凌望,无意气风发。
  我坐在一处山包上,此刻,极目的山野是我一个人的。公路上偶有零落的三轮车突突突开过,他们都是带着疲惫赶回家吃午饭的农人……这潭凝固的寂静就像飞来一只野鸭子划水,有涟漪荡漾开来……我领受到了这熟悉的、从未出离的、安身听命的和贫瘠黄土白骨相守的寂静……有一种夜深人静母亲哼唱乡野俚曲时散发的奶香,也有一缕外婆身穿几十年大襟青布衫的味道。
  向更北偏东处远眺,那里有我母亲的一抔黄土……八九岁时,每当正午散学回家,姐姐开始做饭。而我,要到离村五六里远的山野间寻找母亲。在农业社劳动收工的母亲,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赶着回家,她干裂着嗓子和嘴唇开始在田间埂边拔草——南方人叫割草,母亲没有茂盛的肥草可割,只能找到一棵一棵的杂草,连根拔起,因为,拔起的根部有着更多更好的燃材。遇到干旱少雨光景,田埂边早被人剃得比秃头还光亮。穷苦中谁还顾忌一芥草本的命运——等我找到胡麻地田埂边的母亲,本来体弱矮小的她已精疲力竭。我们都不说话,我背上竹篓,母亲在后面跟着,叮咛我看脚下小心走路,时不时还要在够得着的土坎上收获一根枸杞刺根。
  正午的乡野静寂得让人头皮发麻,是诡异的死寂。白天还好,如果在傍晚,我找到母亲后回家,渐合的暮色中只听见两双纷乱的脚步声仓皇而来。这种聊斋般的寂静此后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成为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麻雀唧一声,拉回我的怆然念思。十几米外的胡麻地扑哧惊起一只长着斑斓尾翼的环颈雉鸡,咯咯咯落在更远处的草丛……两个在寂静中毫无防范的生灵猝然照面,各自吓得不轻。
  即使是六月盛夏,太阳烈烈,山梁的午风依然清凉。我起身观看那一片连一片的胡麻花田,它的蓝紫湮没天际线,花天一色,好像是花海世界尽头的最后一片。离乡的往日,我的心田就是衰草枯杨……我的镜头安抚不了旋风中情愫荡漾的胡麻花,它就像朋友家的爱犬绵绵,恣意跳跃传递着重逢的喜悦。
  下山至山腰,我已停顿数次。天空的湛蓝只是景衬,胡麻花最为摄人的不是眼见的烂漫,更不是嗅到的醉醺,而是你安静地坐在田埂边,闭眼聆听到的蜜蜂的嗡嗡低鸣。那是一种喧哗下的静谧,也是纷繁中的澄明,一种让你听闻不至于孤独的慰藉,一种在茫茫大海上安然处之的浮游。
  这是一杯沧桑酿就的喜悦,此刻不是我一个人在孤影独酌,千疮百孔的生活终究会补偿你这一片胡麻花田。我们默然相坐,倾心对饮,听夏风吹过山间。

本版特邀主持 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