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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槐花饭

天水晚报      2021年07月13日     


  □潘兵华

  一开始,我只知道槐树叶可以喂猪,牛羊也爱吃。那时,二林家喂有一对山羊,两只山羊经常爬到一堵矮墙上,啃着伸到墙头顶的槐树叶。我没想到的是槐花还能当饭吃。
  那时我还小,有一次缸里的米见底了,父亲一大早就挑了两箩筐谷子准备到街上的加工厂去,刚出巷口,雨滴就像撒豆子一样在屋瓦上跳跃,父亲只好将一担谷子又挑回来。一连几天,雨没有停过。母亲天天去借米,别人家的米也不多,匀来的米不够一日三餐。好在,去年还剩下不少黑豆和老豇豆米,母亲把豆子找出来,择出霉烂的坏豆,然后将饱满的豆子倒入水盆里浸泡,煮饭时就加上黑豆、豇豆和切碎的白菜。那时自留地里的白菜疯长,但这时节的白菜不好吃,杆比叶子还长,有盐无油的白菜满口水汽,通常只拿来喂鸡喂猪,可现在遇到连阴雨,米不够吃,自然要吃菜饭。黑豆、豇豆和碎白菜煮的菜饭不错,豆味和菜香浓郁,特别是锅巴粥滋味很别致。
  吃了几天的菜饭、豆饭,雨还没有停。早饭后,雨终于小了些,布谷鸟也在屋外的树林里鸣叫起来。两个姐姐一人戴一顶斗笠,披着一块薄膜布,大姐背起一根绑着镰刀的长竹竿挽着一只竹篓,二姐也提着一只竹篓跟着大姐出了门。她们说要去捋槐花,我嚷嚷着也跟去了。
  门前的池塘边有好几棵大槐树被狂风摧残过,密集的枝桠低垂下来,卵形的叶子青翠欲滴,白色的槐花不知什么时候竞相开放了,一阵泥土的气息夹杂着槐花香在小雨中飘散。已经有不少人在槐树上捋着槐花,我们立刻跑到一棵槐树下。大姐举起绑着镰刀的竹竿将一股细枝桠拉弯,我和二姐连忙抓住这股枝桠捋下清香扑鼻的槐花。大姐喊我拿篓子接住槐花,她开始用镰刀割树梢上的槐花。一串串槐花簇拥在一起,割掉树枝,槐花便落进了我两手掇着的篓子里。
  大姐在这棵槐树上割了满满一篓子槐花,捋掉树叶也有半篓。我们正要换一棵槐树继续采摘树叶和槐花时,暴雨又来了,叫得正欢的布谷鸟停止了歌唱,塘中几只嬉闹的鸭子游向岸边的树丛躲避暴雨。我们也害怕头顶轰鸣的雷声,慌忙跑回家。
  母亲说,中午煮槐花饭吃。母亲和两个姐姐将槐花上的叶子择尽,用水洗净沥干。母亲烧了一锅开水,将开水倒入木桶来浸泡槐花。槐花浸泡了十多分钟,母亲就用笊篱搅拌几下。一个多小时后,母亲将桶里的槐花倒入筲箕中沥干水。
  中午煮饭时,母亲特意摊了一个槐花鸡蛋饼。槐花鸡蛋饼完全不同于韭菜炒鸡蛋的味道,韭菜炒鸡蛋的韭菜香浓郁,槐花鸡蛋饼的槐花则是清香里有甜味,大概是花粉的味道。母亲给我们姊妹一人尝了一小块,余下的留着下饭。因为尝过槐花鸡蛋饼,自然期待槐花饭。母亲还是像平时煮饭那样,洗米下锅,还滤米汤时,才把焯过水的槐花倒入锅中搅匀,沸腾后滤掉米汤再蒸饭。槐花饭刚刚蒸了一小会儿,槐花香气便悠悠地飘荡起来,勾引着我们肚中的馋虫。等锅里起了汽水,闻到锅巴香,槐花的清香已经填满了整个灶房,连天井里的雨水都有了一股槐花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