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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锅巴饭□魏青锋

天水晚报      2022年10月31日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母亲最爱吃的是锅巴饭。
  父亲病逝之后,母亲每天都起得很早,早饭做好顾不上吃,就去镇上的砖瓦窑做工了。出窑、装窑活重,几乎都是男人在干,但母亲想快点挣钱还债,还要供我们三个孩子读书。母亲每天回来很晚,哥哥做好晚饭,我们都坐等母亲回来开饭。母亲回来洗手换衣服经过餐桌时,总习惯地伸手捺捺我们的头:“赶快吃,饭都凉了!”我们坐着不动,父亲在世时就教育我们,必须等长辈动筷子我们才可以吃饭。
  母亲坐定后,夹了一筷子酸菜,很快屋子里响起“吧唧吧唧”的吃饭声,隔一会儿,等我们吃得差不多了,她就站起身把她碗里的玉米糁给哥哥碗里拨一些,再给姐姐的碗里拨一些,剩下的都倒进我的碗里。那时候几个月都吃不到一次白面条,吃得最多的是玉米糁和搅团,偶尔会吃一次洋芋糊汤。这些饭食都会在锅底沾一层,每次母亲都把稠的刮干净,再小火烘烤,随着“哔哔剥剥”的声响,沾在锅底的一层粥饭随着水分蒸发鼓了起来,这就是母亲最喜欢吃的锅巴。烧锅巴火不能太旺,烧焦了就不好吃了。母亲用铁勺把大块的锅巴敲碎,放在碗里,边在油灯下纳鞋底,边“咔嚓咔嚓”吃起来。
  有时忙顾不上生火,母亲就直接用铲子铲起湿锅巴,像吃宽面条一样,浇上酸浆水,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看着母亲吃得很香,我和姐姐都凑过去想吃几口,却被母亲推开了:“去去去,这是大人的饭,小娃儿不能吃!”
  再后来,上了高中的哥哥突然也爱上了吃锅巴饭,每次周末放假回来,哥哥把饭做好后,给母亲、姐姐和我一人舀一大碗,剩下的饭舀出来盛在盆子里,早早地把锅巴炕出来,像宝贝一样盛在碗里端着。母亲看到了就会跟哥哥抢着吃,哥哥端着一碗锅巴跑得远远的,母亲生气地跺着脚:“你这娃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有这么香吗?我和姐姐渐渐对锅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一次母亲出远门走亲戚,我们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把锅底铲起来,浇了酸浆水和调料,只吃一口我就吐出来:“酸酸的,黏黏的,难吃死了!”姐姐小口品尝着:“是不是烤干了才好吃!”接着我俩又生火炕锅巴,可干倔倔的锅巴嚼得腮帮子痛。
  哥哥考上大学那年,姐姐上了初中,原以为没有哥哥跟母亲争抢锅巴,她就可以独享她的“美食”了,可有天当我看到姐姐做好玉米糁,给我和母亲各舀了一碗,自己铲了锅底的锅巴,跟哥哥一样紧紧端着饭碗的时候,我惊得目瞪口呆。不知什么时候,姐姐也喜欢上了锅巴饭,之前哥哥跟母亲抢吃的锅巴,现在变成了姐姐和母亲抢。
  去年春节前,我们一大家人齐聚老屋给母亲过七十大寿,母亲打了一锅我们稀罕的搅团,我跟母亲说我想吃锅巴。“日子过好了,吃啥锅巴!”母亲虽这样说,还是把锅底炕干了。哥哥年龄大了牙不好,闻了闻没敢吃,姐姐吃得眼眶湿湿的,我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终于在多年以后品出了锅巴的味道,原来那是母爱的味道,是一家人互相关爱的味道,甜甜的、浓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