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罐罐茶
天水日报
作者:马军平
新闻 时间:2022年06月14日 来源:天水日报

□ 马军平
罐罐茶是西北部分地区一种独具特色的传统茶点饮食。在我的家乡天水,当地很多人家依然保留了这种古今相沿的独特的品茗习惯。时至今日,在家乡的待客之道中,喝上一顿正宗的罐罐茶仍然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是最能体现礼数、最有仪式感的一个环节。在黄土高原的大街小巷,每天清晨飘起来的一缕缕茶香,让这块干涸贫瘠的土地变得温润,也让奔波劳碌的人们能够喘口气、歇歇脚,享受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光,让灼热的生命变得清凉起来。
每天早晨,天色蒙蒙,东边的天空还在泛着鱼肚白的时候,父亲的茶事就已经开始了。记忆中,他的这一习惯一直保持到他去世前几个月。喝罐罐茶最主要的用具就是茶罐子,父亲以前用的罐子是一个小瓦罐,后来变成了小铁罐。我家里现在还保存着好几个这样的小铁罐,都是那些年父亲喝茶留下来的。至于小瓦罐,现在一个也找不到了,这可能与它们的材质不易保存有关吧。不过偶尔也会想起它们的模样,以及它们的主人。喝罐罐茶的时候,先在罐罐里倒上水然后在炉子上烧煮,同时在炉边烤上几颗枣儿。等到罐罐里的水开了以后,将茶叶和烤好的枣,以及捏破壳的桂圆放到罐罐里。等茶叶被烧开的水溢出好几次,也就是枣和桂圆以及茶叶的味道完全融入水里以后,找个杯子(爱喝糖的人可以在杯子里放上几块冰糖),将烧开的茶水倒进杯子,然后再给罐罐里加上水,继续烧。边烧边喝,最好是在炉边烤上馍,边喝边吃,既解渴又能填饱肚子还节省时间,是一种饮食方式,也是一种生活习惯。在漫长的岁月中,父亲就是靠着简单的一罐茶、一口馍支撑起了一个家庭,养活了一大家口人。
一个火炉子、一只“曲曲罐”(泥土烧制而成,容量很小,所能容纳的茶水远远不足一只高脚杯)、一撮茶叶一笼火,一个茶罐和一只茶盅,便是罐罐茶的全部家当了。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父亲便第一时间拿出他的茶家当,拾掇停当后大家围坐在热炕上,架旺火炉,将黑瓦罐里的茶熬的浓酽至极,一口口地呷着,显得十分舒坦轻松。但更多时候,是父亲一个人在喝自己的茶。每当这时,父亲就会谈起自己出门在外的经历,谈起那段艰难的岁月里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许多个乡村的早晨,茶香氤氲在简陋的农家屋子里,茶叶在滚烫的开水里煎煮着,从浮动到沉淀,从清淡到浓烈,历经漫长的煎煮后获得一些甘甜。人生如茶,茶事亦人事啊。
时光匆匆,如今人到中年的我不知不觉中也加入了煮茶者的行列。这些年家里的茶具越来越多,一些是朋友们送的,更多的是自己看见喜欢就买来了。遗憾的是茶具虽越来越多,功能也越来越齐全,但喝茶的功夫和时间却越来越少,更不用说能坐在老家的土炕上美美地喝上一顿罐罐茶了。
现在偶尔翻捡家里的旧物时,有时会在不经意间碰到父亲在世时的那些茶家当。茶盘,茶炉、曲曲罐儿都完好地保留着,静静地躺在一个角落里。由于闲置的时间长了,这些东西上面自然会落着一层灰尘。抽空我总会把它们擦得干干净净,就像当年主人在世时擦拭它们一样。睹物思人,那些亲切熟悉的场景无法重现,但那些年陪着父亲一起煮茶的时光一定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擦着擦着,又想起“时时勤拂拭,勿使落尘埃”的古训,心里顿觉清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