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版/ 03 版:日报三版 /下一版  [查看本版大图
本版导航 各版导航 视觉导航 标题导航
选择其他日期的报纸

南河叙描

——黎洁散文集《夏日长,豆花香》读后感记 □ 王元忠

天水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7月18日    来源:天水日报

  初遇黎洁,以为她是医务工作者。身材高挑,眉目清秀。单看名字“黎洁”,仿佛带着消毒水的气息。
  后来渐渐熟络,或是文学会议相聚,或是各类活动邂逅,才知晓她是小学教师,就读于当年口碑颇佳的师范学校,是周舟、白建平的学生。
  再往后相交更深,得知她是“上县”人(甘谷、武山早年同属一县,后分置两县,不过老一辈仍习惯这般称呼。武山人唤甘谷人为下县人,甘谷人遇见武山人,也会拱手连声说道“哦,上县人,老乡老乡”)。她家住渭河上游南河河畔,和我一样,家中以种菜为生,算得上菜农子女,成长岁月里,满是韭菜、茄子、豆角、辣椒的鲜活记忆。
  心理学观点认为,一个人只能表达自己认知范围内的内容。与黎洁相识多年,深知她为人诚实本分,她的文字自然是自身品性的投射。因此《夏日长,豆花香》一书,恰似她成长岁月的生活速写,是她在城市工作生活多年后,对生养自己的南河及相关地域人事的溯源回望。
  《夏日长,豆花香》收录散文三十四篇,分三辑。第一辑名为“鸣唱的麦蝉”,主打地方吃食与童年滋味,从物质视角书写自身成长;第二辑名为“黑白的影像”,多记述故乡各色人物,在人物悲欢命运的叙述中,回溯自我精神成长轨迹;第三辑名为“灵魂的温泉”,内容题材较为驳杂,围绕民俗风物、文化遗迹展开书写,带有解读本土文化基因的用意。由物质而至精神,再由精神延伸至地域文化,黎洁落笔南河草木人间,写作主旨正如王选印在书封底的推介语所言:“每个人都在故乡的河流中溯游,又在遍野荒草中难以踏足堤岸。黎洁也是。她从南河岸边长大,出走,可多年以后,故乡的根须依然牵扯着她,让她在纸上一次次用回忆的浪花打湿蝉鸣、蜂群、豆花和故人旧事。”
  书中文字令人印象深刻之处,在于真实饱满的个人体验:一条南河,串联起她无数记忆——地理风貌、四时风物、田间作物、乡土美食、儿时嬉闹、农耕劳作,还有邻里人事、年少险情、病痛经历、生活喜好、民间习俗、时代政策更迭、人情冷暖变迁,种种往事,不一而足。写散文,世人常说要“言之有物”“有话可说”,这是基础却也是根本。创作者若无真实生活经历、切身内心感受,创作便存在根本短板,很多写作者都难以做到。“时间已经是初夏,蚊虫慢慢多起来。在地西头,我爸打开磨渠的进水口,再堵上其他水路,水就沿着地埂流入瓜地。在地东头,我看着干涸的沙地冒着泡泡,畅饮着河水,水翻着白沫,到任何能到的地方。当所有的角落都涨满水时,我就大喊停。我爸又打开其余水路,堵上我家的进水口,开始洗铁锨、洗手”(《看西瓜》),或者“在花瓣中加入少许蒜、白矾,用力捣碎,海娜泥就成了。姐妹们就互相包起指甲来。先取适量海娜泥敷在指甲盖上,拿准备好的豆角叶或是葡萄叶做一个婴儿包,用细麻缠好。最后,当所有人的十指从削葱根变为臃肿的绿斑虫时,嬉闹的身影映在窗纸上,笑声穿过窗棂,飞向星空”(《十分春上牡丹芽》)。品读这类文字,细节描摹真切充实,依托丰厚且富有质感的生活积累,黎洁总能将读者拉入鲜活真切的乡土现场。
  黎洁书写南河的诸多篇目里,第二辑写人篇章最为出彩。她写人物,既能捕捉鲜明特质,借助言行细节刻画人物性格与精神气质,更善于将个体放置于时代变迁的浪潮中,在命运起落无常的转折里,记录城镇化进程下乡间生活的多元变化与普通人的悲欢际遇。透过一众乡村读书人、老人,尤其是农村女性的人生故事,黎洁想要表达的,正如她本人所说:“西部农村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其影响如同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既带来了良好的发展机遇,发展过程中也伴随着诸多磨合与考验。”
  除此以外,黎洁有意识运用民间歌谣、各类乡土文化素材,亦给她的散文写作带来独特韵味。书中收录多首地道本土民谣,或记录时节气候,或描摹孩童趣事,或道尽世间人情事理。其中,虽然部分引用带有明显个人创作加工痕迹,缺少原生民间文学的韵味与美感,但整体来看,大量乡土歌谣的引用,譬如“背般翘般,/洋糖买哈。/前一哈,后一哈,/曹两归(方言,咱二人)商量舔一哈”(《水落》),以及“烟瓶烟,冒冒烟。/牛皮响,种夏田。/割倒场,/连枷打,簸箕扬,一扬扬到宁远县”等,为乡土书写烘托出浓郁独特的地域气息。与此同时,写人记事过程中,黎洁调动关于岁时节庆、孩童游戏、乡间饮食、民间行医、乡土祭祀等多元文化记忆,细致描摹各类民间习俗与传统规矩,在日常烟火里挖掘文化内涵,赋予书写对象丰厚意蕴。
  文稿存在的短板也较为突出,主要有两点:其一,生活素材内化不足。无论记人还是叙事,书中概括性表述偏多,具象细节偏少。涉及政策、经济发展、时代背景等宏观内容时,未能依托细节自然流露时代变化,反而堆砌数字、生硬套用概念,存在堆砌大概念写作的问题。该书后记便是典型,文字缺少发自内心的真实体悟,更像是站在家乡“代言人”角度的公共表态;其二,文章整体谋篇布局欠缺设计。素材本身可观,但篇章架构、内容排布不够考究,不少篇目行文略显松散随意。
  好在这部散文集只是黎洁阶段性创作成果。写作存在不足并不可怕,若能正视问题、主动调整打磨,才是有志于文学创作的写作者应有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