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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脚下的人间

天水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7月18日    来源:天水日报

  □ 郭永辉

  
  老马家——刘塬村的老马,七十岁了。院子里蔷薇爬了满墙,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几个蜂箱摆在墙角,那是他自己养的。院门口挂着两串红辣椒,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老马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开饭馆。去年夏天,儿子们把老两口接去北京住了一个月。“坐的是高铁。”说这话时,他眼睛里闪着光。“以前出趟远门多难啊,坐班车到天水市,再转火车,颠颠簸簸一两天。现在高铁嗖地一下就到了。”
  在北京,儿子带他们看了天安门、故宫、长城。老马在天安门广场上拍了一张照片,洗出来就挂在客厅的正中间。“从前在电视上看,觉得远得很。亲眼看见了,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国家这么大,这么好,我七十岁才头一回看。”
  回来后,两个儿子拿钱盖了新房。米黄色的外墙,红色的琉璃瓦,院门是朱红色的铁门,上面雕着“福”字。厨房里装了净水器,水龙头一拧就能喝。客厅的电视换成了大屏幕,沙发是实木的,茶几上摆着干果盘。
  正聊着天,儿媳妇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小孙子举着一张奖状喊:“爷爷,我学习进步了!暑假要回去看小猫!”老马对着手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爷爷给你留着甜醅,还有新蜂蜜!”
  挂了电话,老马的老伴端出一盘刚炸好的油香。油香是张家川人的传统面食,外酥里软,咬一口满嘴香。她边拍手上的面粉边说:“以前哪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那时候粮食不够吃,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肉。现在想吃啥做啥,儿子们在外头有出息,逢年过节还往家里寄钱,啥都不缺。”
  老马坐在沙发上,摩挲着实木茶几:“说到底,是国家政策让老百姓有了出路。要不是改革开放,要不是国家鼓励老百姓自己闯、自己干,我们这些山沟里的人,凭啥能在外地开饭馆?我两个儿子,没背景没本钱,就是靠双手干出来的。可这双手再能干,没有国家的好政策,也白搭。”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们老百姓过日子,说到底是靠国家。国家好了,老百姓才能好。国家想着老百姓,给政策、给路子、给帮扶,老百姓才有奔头。这就是共产党说的以人民为中心——把老百姓的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办。”
  老马家的院子里,除了蔷薇和蜜蜂,还种了石榴树、花椒树和一棵核桃树。石榴已经挂了果,青青的小石榴藏在叶子中间。老马指着石榴树说:“等石榴红了,我孙子回来就能摘。红红火火的,多好。”
  院墙外面的巷子,是村里统一硬化的水泥路,两边种着冬青。邻家院子里传来板胡的声音,有人在唱花儿,高亢的调子从墙头飘过来,在傍晚的空气里打着旋儿。
  老马跟着哼哼了两句,笑着说:“以前在旧房子住的时候,哪有心思唱花儿?饭都吃不饱。现在好了,村里有自乐班,隔三岔五就聚在一起唱,二胡一拉、板胡一响,啥事都不愁了。”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老马拿起扫帚慢慢扫着,动作不紧不慢。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咕咕咕地叫着。这样的傍晚,在刘塬村,在张家川,在关山脚下的无数个院子里,都是一样的安安静静,又热气腾腾。

  老闫的牛舍在村子东头,钢架结构、彩钢顶,远远看着像个大厂房。走近了能听见牛在里面的闷叫,混着饲料搅拌机的轰隆声。
  老闫养牛二十多年了。最早几头土种黄牛,拴在院子后面的土圈里,冬天冻得牛直哆嗦,夏天热得牛直喘气。那时候养牛全凭感觉——料拌得匀不匀靠眼看,牛发烧了靠手摸,天冷了给牛盖麻袋,天热了给牛泼井水。 一年到头提心吊胆的,就怕牛生病。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养的牛冻死了大半。老闫说他蹲在牛圈里哭了一上午,四十岁的汉子,哭得像娃娃。那时候一头牛值不少钱,是他全家一年的收入。死几头牛,等于一年白干了。
  后来县上推广科学养殖,畜牧站的技术员挨家挨户做工作。老闫是第一批跟着干的。技术员教他用配方饲料、建暖棚、打疫苗,他学得认真,技术员走一步他跟一步,问东问西,厚着脸皮学。技术员笑着说:“老闫,你比学生还认真。”老闫说:“不认真不行啊,牛死了就是钱没了,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老闫带人走进他的新牛舍,指着墙上的温度显示器说:“现在是恒温的,冬天暖、夏天凉,牛舒舒服服,不生病、不掉膘。”牛舍顶上有一排集雨槽,雨水顺着管道流进蓄水池,经过滤后供牛饮用。“冬天一直喝温水,牛肠胃好,吸收好,出栏时间比原来缩短不少。”
  随后,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每头牛的电子档案——什么时候喂的、吃了多少、打了什么疫苗、体重长了多少,全都清清楚楚。“县畜牧站的系统能远程看到我的数据,有啥问题他们提前打电话,技术员很快就能到。”
  老闫最得意的是比以前挣得多了,牛养得好了,出栏快了,一头牛能多卖不少钱。“这么多头牛,一年多挣不少。”他说起这笔账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还带人看了新扩建的牛舍,自动通风、自动饮水、自动清粪,撒料机沿着轨道走一趟就喂完了。几个从邻村来打工的年轻人正在清理牛槽,看见老闫进来就喊:“闫叔好”。
  “这牛舍扩建,政府给了补贴,还帮着申请了贴息贷款。”老闫摸着钢架柱子说,“没有国 家的支持,我一个农民,哪来这么多钱建这么大的场?”
  老闫家也搬了新房子。就在牛舍后面不远,三层小楼,瓷砖贴面,铝合金门窗。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轿车,是去年买的。老闫的媳妇在村里的合作社上班,管账目。老闫的儿子在县城读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
  “以前日子苦,一年到头攒不下钱。现在好了,养牛能挣不少,媳妇上班也有收入,娃娃上学不花钱还有补助。”老闫说,“一年下来,收入比以前翻了不知多少倍,以前想都不敢想。”
  出了牛舍,天快黑了。老闫站在牛舍门口看远处,关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深青色的剪影。牛舍里传来红花牛低沉的叫声,混着饲料机运转的嗡嗡声,成了一首催眠曲。他说:“以前养牛是为了糊口,现在养牛是产业,是事业。我常跟家里人说,咱赶上了好时候,国家支持咱、技术帮着咱、市场认可咱,只要肯干,日子就没有过不好的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共产党讲以人民为中心,我在牛舍里体会得最清楚。技术员上门手把手教,贷款不用跑断腿,补贴发到卡上明明白白。这些事不大,可桩桩件件都是为老百姓想的。咱心里有数。”
  老闫的牛舍旁边,是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路两旁装了太阳能路灯。路的另一侧,是村里新建的文化广场,篮球场、健身区、凉亭一应俱全。夏夜的时候,老闫经常去广场上转转,有时候跟年轻人打两局篮球,有时候坐在凉亭里听人唱花儿。
  “这日子,”老闫拍了拍新买的轿车车顶,“跟二十年前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