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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瓢儿红遍时

天水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7月25日    来源:天水日报
  □ 山风小语

  待暖融融的日头赶走一冬的寒气,漫山遍野的野草莓便伸着懒腰,悄悄探出了头。在天水,没人叫它野草莓,只唤作瓢儿。
  风一吹,瓢儿苗就缀满细碎的小白花,像落在绿叶间的星星,清清淡淡的。还没来得及凑近细闻,不过一夜风雨,素白的花便簌簌落尽。之后,花托上会慢慢冒出青嫩的小果,躲在层层绿叶之下,怯生生的,像孩童藏起的笑脸。
  布谷鸟清脆的啼鸣引来初夏。山里的孩子撒着欢往坡上跑,红扑扑的脸蛋晒得更红了,连跑掉的鞋襻都顾不上系。那些青涩的瓢儿,渐渐红透、圆润,把山坡染得红扑扑、喜洋洋。红的是红瓢儿,白的是白瓢儿,齐刷刷挤在绿叶间,像一群撒欢的小娃娃,闹得满坡都是生气。
  我总忘不了离别大山的那个午后。
  当我背上行囊,挥手告别工作过的地方,工友们一路将我送到路口。车子即将发动时,他们簇拥过来,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竹篮。掀开草叶,满篮鲜灵的瓢儿扑入眼帘,清甜的香气一瞬模糊了双眼。
  我知道,这一篮瓢儿,是他们天不亮就出发,翻过山梁,在那片叫“瓢儿坡”的阳坡上,蹲在草丛里一颗一颗采摘而来。指尖沾了草汁,裤脚挂了露水,忙了整整一个清晨,才攒下这筐沉甸甸的心意。车子驶离的路上,我抱着竹篮,眼泪一滴滴落在覆着果子的草叶上,混着瓢儿的清甜,酿成满心的不舍。
  在大山里工作的那几年,每到初夏,去瓢儿坡摘瓢儿,是我和工友们最期盼的事。
  日头正盛的时候,坡上满眼葱绿,瓢儿就藏在那些椭圆的绿叶之下。淡绿的叶片长着细细的纹路,若不拨开枝叶仔细找,很难发现那些玛瑙似的小果子——它们低着头,躲在叶缝里,像怕生的孩子。
  轻轻掐住果蒂,一颗饱满的瓢儿便落于掌心。丢进嘴里,酸甜多汁,满口生香。我们一边弯腰采摘,一边忙着往嘴里塞,红的果儿味道浓郁,白的果儿滋味清甜。吃累了就躺在暖烘烘的草地上,衔一根青草,看天上云卷云舒,风里尽是草木与野果的清香。
  摘瓢儿也是个细致活。熟透的果子软嫩,得轻捏果蒂慢慢摘,稍一用力就捏烂了,清甜的汁水淌在手心,怪可惜的。若是摘满一碗,撒上少许白糖,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舌尖都跟着泛起甜意。
  离开大山之后,那些可爱的瓢儿常出现在梦里。
  不久前,朋友送来两瓶罐头,卖着关子让我猜里面装的是什么水果。我猜了一些常见的都没能对上。等朋友移开手掌,玻璃瓶里那些鲜亮的红果子呈现在眼前时,我竟一下子怔住了。那些浸在液体里的瓢儿,仿佛失联多年的老友,从远方赶来,专程看我。
  我迫不及待打开瓶盖,清甜的香味飘进鼻孔,可舀起一颗尝过,终究少了些滋味。糖水裹住了果子原本的清鲜,没有了山间的野气,也少了记忆里的清甜。
  可看着罐子里的瓢儿,我还是觉得格外亲切。它让我想起大山里曾并肩工作的工友,想起那些挺拔的松树和茂密的山林。那些至今仍工作在大山里的工友,就像这山野里的瓢儿,长在偏僻的山谷,默默无闻,不被人留意,却踏踏实实地扎根,安安静静地生长,把最纯粹的甜,留给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