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脚下的人间
天水日报
作者：郭永辉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01日 来源:天水日报
□ 郭永辉
八
县城新建的小学，“未来教室”内，十几个孩子正围坐在电脑前。小辉埋头做着他的编程作业——一个小人蹦蹦跳跳地摘着星星，按空格键就往上跳，每跳一下摘一颗星。
小辉是四年级的学生，爸妈在外地打工，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妈妈过年回来给我买了新衣服，暑假我要去看他们。”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现在会编好几个小游戏了，老师说下学期教我们做动画。”
这间教室里的VR眼镜、3D打印机及好几十台电脑，都来自公益项目。教电脑的李老师说，刚装好的时候，孩子们连鼠标都不会握，现在个个都是小能手。“山里的娃娃接触这些东西少，可他们学的比城里娃娃还认真。因为他们知道机会来之不易。”
李老师说，有一个小姑娘第一次戴上VR眼镜看海底世界的时候，激动地喊了起来——“老师，我看到真的鱼了！就在我面前游！”那个瞬间，李老师的眼眶湿润了。“这些孩子，很多连县城都没出去过，可他们通过这间教室，看见了全世界。”
另一个叫小峰的孩子，爸妈都在新疆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他用编程做了一个“全家福”动画——爸爸妈妈牵着他的手站在关山前面，山上有白云，天上有太阳。他说：“我想把这个发给爸妈看，让他们知道我在学校里学了好多东西。”
县城西边，西城教育园区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从幼儿园到高中一体化办学，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标准化操场一应俱全。老周的女儿在这里上高中，每天坐校车往返。“以前山上没有好学校，娃娃上学要走一个多小时。现在好了，县里最好的学校就在跟前。”
西城教育园区新增了好多个学位，解决了山里娃娃上学难的问题。学校里开了各种兴趣班，画画、音乐、书法、机器人，城里的孩子学什么，这里的孩子也学什么。老周的女儿参加了学校的合唱团，今年“六一”还在县里的大舞台上演出过。
县图书馆管理员说，县图书馆的公众号关注度很高，在全国县级馆里都排得上号，在甘肃更是稳居第一。“每天更新内容，推荐好书、讲历史故事、教大家用手机。好多在外地打工的张家川人每天都看，说看了就想家。”
她从手机上翻出一条留言给我看，是一个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写的：“每天看公众号发的关于张家川的人和事，就觉得家乡不远。谢谢图书馆把我们和家连在一起。”
村图书室里，养羊的老马正在翻一本电商营销书。他的羊用了书上学来的益生菌喂养法，出栏体重比原来重了不少，一只羊能多卖不少钱。
“最近，我在琢磨网上卖羊肉，在直播间吆喝一声，就能视频议价，方便得很！”老马说，以前只会在集上跟人面对面讨价还价，现在对着手机也能把生意谈成，这在他年轻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图书室的角落里，两位妇女正坐着翻看育儿书籍，低声交流心得。窗外娃娃们在院子里跑闹，不时有笑声传来。这样的场景，在张家川的乡村图书室里，在每个普通的傍晚，都是日常。可这日常里有一种踏实的、向上的东西，让人看了心里暖和。
老马合上书本，拍了拍封皮，叹道：“国家把图书馆都建到村上了，书随便看，不花一分钱，真是为咱老百姓着想。咱有了文化、有了技术、有了眼界，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九
在张家川，每一碗面里，都藏着一段热气腾腾的故事。
张家川的牛肉面，汤是骨头熬的，熬上一整夜，汤色清亮见底；面是手工拉的，一拉一扯间，面条就有了筋骨。撒上蒜苗、香菜，淋上辣椒油，热腾腾的一碗面端到面前，低头喝一口汤，骨头里的精华就全在嘴里了。
张家川人在全国各地开的牛肉面馆，数量很多。从北京到上海，从武汉到成都，从乌鲁木齐到海口，都有“张家川·兰州牛肉拉面”的招牌。这些面馆的后厨里，揉面的人、拉面的人、熬汤的人，多是关山脚下走出去的庄稼人。他们用一碗面养活了自己，也把张家川的名字端上了全国的餐桌。
县城里新建了一条“张家川美食街”，每到晚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牛肉面、碎面、醋粉、锅盔、甜醅、油香、馓子、麻花——张家川的各种特色小吃在这里都能找到。来吃饭的有本地人，也有外地游客，热热闹闹的。
县城的餐饮实训基地里，做餐饮的老马正在教室里记笔记。他四十岁了，在外地开饭馆，暑假生意淡就回来“充电”。老师讲成本控制、人员管理、品牌运营，他听得认真，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我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洗盘子、拉面、当厨师、自己开店，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课间休息的时候，他说，“以前全靠自己瞎摸索，走了不少弯路。现在政府办了培训，免费教大家经营管理，心里有谱多了。”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各种表格和箭头。“老师讲的顾客满意度分析，我以前听都没听过。回去我就用上，看看能不能把生意再提一提。”
老马说，他刚出去打工时，睡过桥洞、吃过冷馒头、被老板骂过、被城管撵过。“那时候心里委屈啊，觉得没人管咱这些在外面讨生活的人。现在不一样了，县里建了平台、送了培训、树了品牌，我们这些在外头开店打拼的人，背后终于有靠山了。”
另一个学员老周，也在外开饭馆，他接过话头说：“以前我们张家川人出去开饭馆，都是各干各的，形不成气候。现在不一样了，政府帮着牵线搭桥，鼓励‘亲帮亲、邻帮邻’，一个人站稳了就把亲戚带出去，一个村站住了就把全镇带出去。有了这条线，大家抱团才抱得紧。”
实训基地的展厅里，一块超大屏幕亮着，中国地图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小红点——那是张家川人开的餐饮店，遍布很多个省份和城市。讲解员说，这些店一年给张家川带回来的收入相当可观，对农村居民收入的贡献很大。
展厅的墙上挂着一句标语，是当地老百姓自己总结的：“八十年代贩皮子，九十年代打饼子，新世纪开馆子，新时代拼牌子。”短短四句，道尽一代代乡亲几十年走过的奋斗之路，路的尽头是二十多万人的好日子。
老马收拾好笔记本准备回宿舍的时候，说了这样一段话：“好政策就是党和政府为百姓铺的致富路。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干、一步一步往前走，终究能过上好日子。共产党践行的以人民为中心，在我看来就是：你穷，国家扶你；你难，国家帮你；你想干事，国家给你铺路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实事，咱张家川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两边新建的商铺和住宅楼整齐排列。路灯是太阳能的，路面是柏油铺的，人行道是彩砖镶的。县城比以前大了不少，从前的荒地变成了公园、学校、医院、商场。晚上，广场上跳舞的人还没散，音乐声、欢笑声、娃娃的喊叫声混在一起，飘进夜色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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