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脚下的人间
天水日报
作者：郭永辉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15日 来源:天水日报
□ 郭永辉
离开张家川的那个傍晚，天边烧着金红色的晚霞。
铁洼村安置点的路灯已经亮了，老马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旱烟，看见有人过来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亮亮的。“吃了没？婆娘刚做的碎面，进来吃一碗。”
碎面是张家川的特色，面擀得薄如纸，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片，羊肉臊子汤里漂着葱花和香菜，香得人挪不动步。老马端来两大碗，热气扑在脸上，辣油在汤面上浮着一层红圈。
他吸溜着面条说：“以前在崖畔上住的时候，晚饭就是洋芋煮白菜，哪舍得放肉。现在好了，天天吃肉都吃得起。”他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吸气，但脸上的笑比碗里的热气还暖。“我跟我婆娘说，这日子是共产党给的，得好好过，把丝瓜种好、把鸡养好、把院子收拾干净，就是最好的报答。”
老马的婆娘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说：“天天说共产党好，你倒是把共产党给你的好记清楚了。把日子过好，就是最大的感谢。”
老马嘿嘿笑了，低头吃面，汤碗遮住了半边脸，可那笑意从眼角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吃完面，走出院子。天已经完全黑了，安置点上的路灯一排排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来，电视声、炒菜声、娃娃的笑声混在一起，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飘出来。
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马还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冲这边摆着手，白头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关山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凉丝丝的。山腰上风力发电机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关山在眨眼。山脚下这一片灯火，一窗一窗的，有白的、黄的、暖橘色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有人在院子里喊娃娃回家吃饭，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穿过夜空。有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从某扇窗户飘出来。有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从村口公路上开过去，车灯的光柱在夜色里扫过白杨树。村口的广场上，广场舞的音乐还在响，节奏明快，很多人跳得正起劲。旁边的篮球场上，几个年轻人还在打球，运球声在夜风里格外清脆。
这些声音、这些光、这些烟火气，在关山脚下混在一起，就是老百姓的日子。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天一天一天地亮。从崖畔上的土房子到安置点的蓝顶白墙，从山上的泥巴路到门前的水泥路，从土圈里发抖的牛到恒温牛舍里安安静静的反刍声，从背篓挑担到手机一点就送货上门，从油灯下的叹息到路灯下的笑声——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老百姓眼前实实在在的日子。
风还在吹。风里有老马说的“睡踏实了”，有老王说的“出门就是大路”，有老马说的“儿子在外地站住脚了”，有老闫说的“一头牛多卖不少钱”，有养牛老马说的“收入翻了好几倍”，有老黎说的“不倒的房子”，有老马在培训基地说的“心里有谱了”，有老周说的“背后有靠山了”，有小辉说的“要把全家福发给爸爸妈妈”，有何大姐说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有老祁说的“跟城里公园一样”。
这些话很轻，飘在风里。可落在关山的土地上，每一句都沉甸甸的。它们连起来，就是一个时代的重量——一个把老百姓的苦日子变成好日子的重量。这重量里面，有一颗心——把人民放在最高位置的心，把老百姓的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办的心。
以人民为中心，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大道理。它就在张家川的每一座新房里、每一条硬化路上、每一间“未来教室”里、每一头红花牛的反刍声里、每一碗端上桌的牛肉面的热气里、每一盏路灯的光晕里、每一座口袋公园的花香里、每一支广场舞的节奏里。它住在每一个老百姓的笑脸上，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住在关山脚下这片土地上安安稳稳的烟火气里。
关山还是那座关山，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山脚下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他们住上了新房子、走上了新路子、过上了新日子。他们腰杆直了，脸上有光了，心里有盼头了。他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他们知道日子是怎么好起来的。他们端起碗吃饭的时候，放下锄头歇气的时候，坐在路灯底下聊天的时候，在广场上跳舞的时候，在图书室里看书的时候，用手机跟在外打工的儿女视频的时候，心里都有同一句话——
共产党好，社会主义好。
这话在风里飘着，在关山上回响着，在每一个张家川人的日子里实实在在地落着。落在新翻的泥土里，落在刚浇过水的丝瓜花上，落在热乎乎的碎面碗里，落在娃娃们写给爸妈的编程作业里，落在老闫算账时笑开的褶子里，落在老黎规划图上的“产业路”“种植基地”里，落在何大姐小花园的月季花瓣上。风从关山上来，把这话吹得很远很远，吹到每一个走出张家川的人耳朵里，让他们知道——家乡在变好，国家在变好，老百姓的日子，在一天比一天亮堂。
关山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这一片灯火。那些灯光里的老百姓，正在安安稳稳地睡觉，做着安安稳稳的梦。梦里没有滚石声，没有漏雨的屋顶，没有背不动的背篓，没有走不完的山路。梦里是新房子的白墙、是牛舍里反刍的牛、是娃娃桌上的电脑屏幕、是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是文化广场上跳舞的人群、是路灯下一家人散步的身影。
梦醒过来，日子还在继续，一天比一天好。
关山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这一片万家灯火。那些灯火，是人间最美的星星。
(全文完结）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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