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崖遗址考古发现：
探寻秦人足迹
□ 侯红伟 汪天凤
天水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22日 来源:天水日报
《史记·秦本纪》记载：“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亦不废申侯之女子为骆嫡者，以和西戎。”非子是秦人的直系祖先，但目前关于非子封邑究竟在何处，从古至今有多种说法，主要有关中西部的汧渭之会与陇山之西清水县或张家川县两说，具体位置一直莫衷一是。
为寻找非子所封“秦邑”，2005年和2008年，早期秦文化联合考古队结合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对张家川、清水、秦安等县开展考古调查，并两次重点调查牛头河流域，共发现各类遗址117处，其中规模最大的周秦遗址即为李崖遗址。
李崖遗址发掘情况
李崖遗址位于今清水县城北侧樊河西岸与牛头河北岸交汇处的台地上，西以赵充国墓地为界，东至陈家沟，行政区划隶属于李崖村、白土崖村、仪坊村。遗址背山面河，地形平坦开阔，西北高、东南低，海拔1370—1450米。
大体以清水县至张家川县公路及天水—平凉铁路为界，其东、南为一级台地，主要文化堆积为西周时期遗存，面积约50万平方米；其西、北为二级台地，主要文化堆积为西周时期遗存和北魏至隋唐时期遗存，面积约50万平方米。二者合计，遗址总面积约100万平方米。
2009年，配合基建对李崖遗址进行小规模钻探和发掘，清理被盗残墓3座（战国、汉代）及西周时期灰坑1座，进一步厘清了该遗址的文化堆积面貌。
2010—2011年，考古队对李崖遗址开展全面勘探与发掘，累计钻探面积约20万平方米，探明竖穴土坑墓60余座、灰坑百余座，发掘墓葬20余座。其中19座为东西向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均保存完好；葬式均为西首葬，除1座二次扰乱葬、1座屈肢葬外，其余17座均为仰身直肢葬。出土随葬品多则20余件，少则一两件，器物组合以鬲、簋、盆、罐为主，年代均属西周时期，部分陶器带有明显商式风格。
李崖遗址与秦文化渊源
从墓葬形制及葬式葬俗来看，李崖遗址出土墓葬与礼县大堡子山、西山遗址发掘的高等级贵族墓特征基本一致，均为东西向竖穴土坑墓、仰身直肢葬、带腰坑殉狗等。
更为重要的是，其窄长形墓葬形制与礼县、甘谷发现的西周时期秦墓形制高度吻合，据此判断这批墓葬为早期秦人嬴姓宗族遗存，亦是迄今所见年代最早的一批秦族墓葬。此外，李崖遗址墓葬出土部分器物具有鲜明商式风格，加之腰坑殉狗的葬俗，表明早期秦文化与商文化存在渊源关系。
据《史记·秦本纪》载：“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于鸣条。”“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可见秦远祖与商王朝关系密切。又载秦人在帝舜之时被赐姓嬴，两周时期嬴姓诸侯国多分布于黄河下游的河南、山东一带，其祖籍即在山东地区。且秦人与东方殷人、夷人共有鸟图腾崇拜，秦人远祖伯益为东夷族著名首领之一，进一步印证秦族、秦文化源于东方。
李崖遗址的发掘，为秦人东来说提供了有力实证。该墓地随葬品、葬俗呈现浓厚殷商遗风，表明人群主体来自东方，其体质特征与殷墟人骨同属现代蒙古人种东亚类型。
李崖遗址与秦戎关系
依据出土随葬品，可将墓葬分为两类：一是秦文化墓葬，占绝大多数，随葬品以周代鬲、簋、盆、罐为主，部分器形具有明显商式风格；二是寺洼文化墓葬，仅4座。
两类墓葬葬式葬俗无明显差异，且相间分布，除随葬品外，界限模糊。如M18为寺洼文化墓葬，相邻的M20为西周时期秦文化墓葬，两墓规模相当、方向一致；南北并列相距不足5米，形制、葬式葬俗相同，均设“亚”形椁，可推断为“对子墓”。经人骨鉴定，M18为男性，M20为女性。
考古发现中，“对子墓”多为夫妇异穴合葬，这一现象或说明当时秦人与寺洼文化人群存在通婚关系。
李崖遗址及所在区域考古材料所呈现的秦、戎关系，呈现出和平共处、睦邻友好、互通有无乃至互通婚姻的特征，为研究早期秦人与西戎的关系提供了全新实物资料。
李崖遗址的性质
李崖遗址面积广阔、西周时期遗存丰富，周代墓葬与灰坑年代集中于西周中期，少见西周晚期至春秋时期遗存，表明遗址繁荣于西周中期，西周晚期至东周迅速废弃。这与文献记载非子至秦仲四代居秦邑、庄公迁徙西犬丘的时序大致吻合，据此推断李崖遗址极可能为非子封邑所在。
《史记·秦本纪》载，非子为周孝王养马有功，“马大蕃息”，被“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关于秦邑地望，《秦本纪》裴骃《集解》引徐广曰：“今天水陇西县秦亭也。”张守节《正义》引《括地志》云：“秦州清水县本名秦，嬴姓邑。”又引《十三州志》云：“秦亭，秦谷是也。”据郦道元《水经注·渭水》记载，秦亭当在今牛头河流域。《清水县志》载：“上郑古城，封非子时所筑，在北二里原上。”所指即今李崖遗址位置。
李崖遗址地处牛头河流域中心，亦是区域内规模最大的遗址之一，作为非子封邑的可能性较大。
但李崖遗址能否确证为秦邑，仍存待解问题：目前仅发现周秦墓葬60余座、发掘20余座，未见大堡子山、西山遗址同类大型墓葬，亦未发现居住址与城防设施，诸多条件制约了定论。因此，非子封邑的具体地望，仍需更多考古证据佐证。
秦 迹 探 源
■ 李崖遗址全景
■ 李崖遗址发掘现场
■ 李崖遗址出土陶鬲、陶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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