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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表征在儿童早期二语词汇习得中的认知作用与机制
天水日报
作者：陈晖
新闻 时间:2026年09月07日 来源:天水日报
陈晖
摘要：图像在二语词汇教学中长期被定位为帮助记忆的“配图”，其认知地位停留在辅助记忆层面：图像被认为能让词汇更生动、更易记住，却很少被追问其在词义获得的加工链条中扮演何种角色、经由何种机制发挥作用。本文从认知加工角度出发，结合双重编码理论及近年跨模态启动、眼动追踪与计算建模研究，提出图像表征可能并非事后添加的说明性材料，而是参与了词义表征本身的构建。文章梳理相关证据，尝试提出图像表征发挥作用的三重机制，并据此构建“图像输入—概念激活—语义锚定”的加工路径设想，供后续教学设计与实证研究参考。
关键词：图像表征；二语词汇习得；概念激活
一、问题提出：图像是否止于“配图”
词汇习得是儿童早期二语学习的核心环节，也是检验语言习得理论最直接的窗口。在教学实践中，图像早已被广泛用作词汇教学的辅助手段——看图识词、图文对照几乎是儿童二语启蒙的标准做法，但在既有理论表述中，图像大多被定位为帮助记忆的配图，很少被追问其在词义获得链条中扮演何种角色。这一问题之所以值得重新审视，是因为教学经验早已提示一种规律：儿童往往不是先掌握抽象的语言符号再据此匹配对应事物，而是先看到具体对象、形成初步概念，再将声音与词形绑定其上。若这一规律成立，图像所承担的功能便不应止于帮助记忆，而更接近为词义提供得以生成的概念基础。本文尝试从认知加工角度，梳理图像表征参与儿童早期二语词汇习得的作用路径与内在机制，为理解“图像—词汇”关系提供一个更精细的分析框架。
二、理论根基：双重编码与图像优势效应
图像表征之所以可能具有超越配图的意义，理论根基在于Paivio提出的双重编码理论及其后续发展出的双语双重编码理论。该理论指出，人类认知系统包含言语与非言语（意象）两个既独立又关联的子系统：言语系统以符号序列的方式组织信息，非言语系统则以意象方式对具体事物进行表征。图像信息可同时编码进入两个系统，从而形成比单一言语编码更丰富、更易提取的记忆表征，这一理论预测了心理学中反复验证的“图像优势效应”。以往研究多将此视为记忆层面的现象，而近年研究开始追问：图像优势是否也体现在词汇语义表征的构建方式本身，而不只是记忆量的提升。若图像仅加深记忆痕迹，其与反复朗读等言语强化手段并无本质差异；若图像参与了语义表征结构本身的形成，其理论地位则需重新评估。
三、实证证据：从语义构建到加工符合
Ciesla等（2025）的研究为此提供了直接证据：三十名波兰语母语者分别通过图像或母语文字学习四十个人工语言词汇，24小时后以跨模态启动范式测试，结果显示以图像为参照学习的词汇在跨模态测试中表现更为稳健，说明图像通路形成了更具泛化能力、更少依赖特定输入形式的语义表征，而非仅提升记忆强度。图像作用的第二条路径体现在加工负荷调节上。当词汇学习的图像而非文字或语音为中介时，学习者能够更直接地激活已有的概念系统，减少了经由语到语义反复中转再抵达概念的加工步骤，从而降低了二语词汇加工的认知负荷。Kwon（2024）采用眼动追踪技术考察了韩语母语儿童识别英语词汇的过程，发现即便儿童的注视时间更多落在文字而非配图上，图片辅助条件下的词汇识别依然显著更优。这一结果颇具启示：图像激活的概念信息未必依赖显性注意即可参与词汇语义建构，具有一定自动化特征。此外，图像与概念系统之间存在天然联结。Vong等（2024）以计算建模方式发现，仅凭儿童真实生活场景中的视觉—语言数据流，神经网络模型即可习得大量词—指映射并实现零样本泛化，提示词义习得的关键部分可经由图像与语言的联合表征直接获得。
四、机制归纳与教学启示
综合上述证据，本文认为图像表征可能通过三重机制发挥认知作用：其一，经双重编码丰富并稳定词汇的记忆表征结构；其二，经直接激活已有概念系统降低词汇加工负荷；其三，经图像—语言的联合表征为词义提供概念性锚点，三者共同构成“图像输入→概念表征激活→语义锚定→加工负荷降低→词汇编码完成”的认知加工路径设想。这一路径提示，儿童早期二语词汇教学中图像的呈现方式与呈现时机——包括图像与语音、文字之间的先后顺序，图像内容与目标词汇概念范畴的匹配程度，以及图像呈现是否伴随主动的操作与互动——理应被视为影响词汇习得效果的结构性变量加以系统设计，而非仅作为教学环节中的点缀性素材。以往教学实践中“先看图、再学词”或“边看图、边跟读”等常见安排，其有效性差异或许正可以从上述三重机制中获得初步解释。需要指出的是，上述机制目前主要来自成人或较大年龄儿童的实验证据与计算建模，其在更低龄二语学习者中的具体表现形式与神经基础，仍有待后续研究结合行为实验与脑成像手段作进一步系统检验。
参考文献
[1]Ciesla，M.，Kapnoula，E.C.，Pozdniakov，M.，Gruszecka，J.，&Jankowiak，K .(2025).The impact of orthography versus images on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Evidence from behavioral and neural markers. Bilingualism：Language and Cognition，1-13.
[2]Kwon，S.K. (2024). The cognitive process involved in young EFL learners’English word recognition：An eye-tracking study.English Teaching，79(2)，33–55
[3]Vong，W.K.，Wang，W.，Orhan，A.E.，& Lake，B.M. (2024).Grounded language acquisition through the eyes and ears of a single child.Science，383(6682)，504–511.
【作者系新乡学院美术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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