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积山石窟——
“东方微笑”何以穿越时空？
天水日报
作者：云展览
新闻 时间:2026年09月12日 来源:天水日报
□ 夏朗云
2024年9月11日上午，习近平总书记在天水市考察。他来到麦积山石窟、伏羲庙，了解当地推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等情况。在2025年新年贺词中，国家主席习近平盛赞麦积山石窟“东方微笑”穿越千年的独特神韵，这一高度赞誉如熠熠星辰，照亮了麦积山石窟迈向新时代的征程，更为其文化传播注入了强劲动力，使之成为全球瞩目的文化焦点。
“中华文明自古就以开放包容闻名于世，在同其他文明的交流互鉴中不断焕发新的生命力。”习近平总书记考察的麦积山石窟，就是文明交流互鉴的一个生动注脚。
始建于十六国后秦时期的麦积山石窟，因位居丝绸之路要冲，既受到西域文化、中亚文化等影响，同时被中原及南方地区文化滋养，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雕塑、壁画和建筑艺术风格。崖壁之上，汉韵胡风交相辉映：从早期的犍陀罗风格到北朝后期的秀骨清像，从隋唐的雍容华贵到两宋的严谨矜持，中国各民族文化乃至东西方文明在此交汇、碰撞、融合。集历代营建之大成的艺术瑰宝，彰显了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
俯瞰全国地图，甘肃东部的麦积山石窟恰好处于我国石窟走廊的中心地带，沟通东西、连亘南北。麦积山石窟以西，有克孜尔石窟、敦煌莫高窟等；以东有洛阳龙门石窟，以北为大同云冈石窟，以南有千佛崖、乐山大佛、大足石窟等。可以说，麦积山石窟既深受各地石窟影响，同时也影响了各地区、各时期的中国石窟文化。
如今，从西安到天水，驾车4个小时便可抵达，乘坐高铁只需1个多小时。历史上，地处陇右、古称秦州的天水，是始于长安的丝绸之路必经之地，麦积山正处于这一咽喉要道。无论是丝路西行，还是佛法东来，有着长安文化圈次中心之称的秦州，成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东西方文化交流互鉴的重要区域。
车行至天水市麦积镇，置身秦岭西端的小陇山，烟云缭绕间，一座孤峰形似麦垛，是自然造化与人文雕琢相得益彰的人间奇观，这便是与敦煌莫高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并称为“中国四大石窟”的麦积山石窟。2014年，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的重要组成部分，麦积山石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东方的微笑”最中国
历经千余年风霜雨雪的洗礼，麦积山石窟第44窟坐佛气质温润淡然。漫长时光的沉淀，赋予造像素雅恬淡的质感，佛像眉眼低垂、含笑嫣然，温婉亲和，素有“东方的微笑”之美誉。
麦积山石窟第121窟的一组泥塑造像中，菩萨与弟子双眸细眯、嘴角上扬，宛若窃窃私语，笑意动人。菩萨与弟子头挨头、肩并肩，菩萨似在耳畔轻声教诲，弟子凝神倾听，双手似开似合于胸前，仿佛对教诲心生体悟、由衷赞叹。菩萨头束扇形高发髻，身着宽松交领长裙，足蹬云头履；弟子袈裟翻边、双领下垂。二者装束尽显中原传统服饰风范。
第133窟一尊半米高的小沙弥造像，立于佛龛侧壁，俯首浅笑、鼻头圆润，更衬眉眼细眯、唇角微扬，憨态天真、纯粹无邪，观者见之，无不动容。
正是这一幕幕温情脉脉的“东方微笑”，构成了麦积山石窟极具辨识度的艺术标识。
麦积山石窟始建于十六国时期，历经后秦、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等十余个王朝不断营建，现存大小窟龛221个、造像3938件10632身、壁画1000余平方米，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1600余年岁月流转，麦积山石窟依托丝绸之路多元文化交融的独特区位，凭借精美独特的泥塑艺术享誉世界，是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珍贵结晶，也是我国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的丰硕成果。
据南宋地理著作《方舆胜览》记载：“麦积山，后秦姚兴凿山而修，千崖万象，转崖为阁，乃秦州胜景。”后秦时期，姚兴崇尚儒学、笃信佛教，不仅邀请姜龛、淳于岐等儒学大师赴长安讲学，还为龟兹高僧鸠摩罗什修建逍遥园，供其译经弘法。
在佛教文化东传交流进程中，麦积山石窟是至关重要的枢纽，其文化根基源自长安，是长安佛教文化的重要外延。麦积山石窟开窟之初，为后秦皇家石窟。因关中平原缺乏大规模开窟的地理条件，且后秦皇室祖源地位于天水，最早的后秦皇家石窟便选址于此。公元412年，后秦皇帝姚兴之弟姚嵩出任秦州刺史，兄弟二人书信往来中，曾提及造像建窟事宜。随着长安后秦皇家第51、74、78、165、90、98等洞窟相继开凿，西魏、北周、隋代长安皇家纷纷效仿，相继在麦积山开窟造像，麦积山石窟逐步成为北方佛教石窟艺术中心之一。
自此，群山之中的麦积山，完整留存1600余年历朝历代不间断的造像营建史。从早期浓郁的中亚风格，到南北朝秀骨清像，再到隋唐丰腴雍容、两宋严谨写实，历代造像艺术层层叠加、有序演进，静静陈列于崖壁之上，千百年来备受信众与民众的尊崇与喜爱。
交流互鉴、多元交融的艺术结晶
麦积山石窟如璀璨瑰宝镶嵌于古丝绸之路文明带上，自营建之初，便是东西方文化交流互鉴的重要载体，生动见证了我国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深厚历程。
北魏早期是麦积山石窟大规模造像的鼎盛阶段，这一时期的雕塑兼具中亚犍陀罗艺术特征与鲜明的中国气韵。例如北魏早期佛像的半偏袒袈裟，在承袭印度佛教服饰形制的基础上，融入中原传统服饰元素，是佛教艺术中国化的生动体现。伴随佛教中国化进程不断深入，石窟造像服饰日趋宽松，褒衣博带成为主流形制，面容也逐渐形成清秀雅致的中原审美风格。
麦积山石窟早期窟龛形制、造像特征、题材布局、佛教义理等，均承袭长安佛教文化精髓，后世大同云冈石窟亦深受长安佛教艺术影响。洛阳龙门皇家石窟的营建范式，同样借鉴麦积山石窟的首创形制。作为丝路两大核心石窟，敦煌与麦积山的艺术交流从未间断。麦积山石窟北魏晚期至西魏造像，以第121、122、139、142、154、133、127、135、123、44窟为代表，呈现出褒衣博带、秀骨清像、温婉亲和的鲜明特质，既吸纳龙门石窟艺术养分，又融合南朝、关中地区造像美学，充分彰显了佛教艺术中国化后的反向传播力与影响力。
麦积山石窟处处留存着各民族文化交融、东西方文明互鉴的鲜明印记。北周第4窟薄肉塑飞天壁画采用绘塑结合技法，借鉴西域凹凸晕染绘画工艺，部分人物面容兼具中亚粟特人容貌特征。北周第26窟壁画中身着翻领窄袖服饰的信众、第27窟壁画中头戴尖顶帽、肩披长巾的中亚人物，隋代第5窟蓝眼虬须的中亚风格天王雕塑，明代第2窟头戴尖帽、身着短衣的中亚驭狮造像等，皆是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艺术物证。
麦积山石窟留存大量形态各异的佛、菩萨、弟子、天人、飞天、供养人造像，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既有魁梧雄健的胡人风貌，也有端庄清雅的汉人气韵。造像服饰汉胡兼具、风格交融：北魏窟龛中，身着褒衣博带、宽袖长裙的中原飞天，与身着紧身圆领、袒右袈裟的西域风格坐佛相映成趣，是胡汉文化深度交融的直观体现。与此同时，北魏前期雄健魁伟、北魏后期秀骨清像、西魏俊秀清朗、北周温润饱满、隋唐雍容大气、两宋写实质朴的历代造像风格，皆是多民族文化交流互鉴、融合创新的成果。
在传承保护中焕发生机
穿行于层层栈道、驻足于一尊尊彩塑之间，麦积山石窟的造像艺术令人流连忘返。造像或天真灵动，或慈悲温婉，褪去了宗教的疏离感，尽显人间烟火与温情，让千年石窟可亲可感。遥望丝路古道，仿佛重回商贾云集、文明交融的繁盛岁月。
佛教造像艺术沿丝绸之路东传，魏晋时期北方游牧民族大规模内迁、民族交融空前深化，多元文化汇聚陇右，造就了麦积山石窟兼容东西、贯通南北的独特艺术格局。
历经千年风雨淬炼，麦积山石窟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时代浪潮中，持续焕发蓬勃生机。
石窟寺保护是我国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内容。2019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敦煌莫高窟考察时强调，要十分珍惜祖先留给我们的这份珍贵文化遗产，坚持保护优先的理念，加强石窟建筑、彩绘、壁画的保护，运用先进科学技术提高保护水平，将这一世界文化遗产代代相传。2020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大同云冈石窟考察时强调，历史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源，要始终把保护放在第一位。
为守护好、利用好麦积山石窟这一珍贵历史文化遗产，契合世界遗产保护管理规范，相关部门先后编制完善麦积山石窟保护管理办法、专项规划，《麦积山石窟保护条例》也纳入甘肃省人大立法计划，完善的法治体系为石窟保护传承、合理利用筑牢坚实根基。
2022年5月，敦煌研究院“丝路华光——敦煌、麦积山石窟艺术展”荣获甘肃省博物馆陈列展览精品奖。展览系统梳理两大石窟的学术研究成果，多角度展现甘肃石窟艺术独特魅力，生动讲述丝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东西方文明互学互鉴的故事，深度阐释石窟艺术的历史文化价值，让观众深刻感悟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丝路精神，进一步坚定文化自信。
近年来，麦积山石窟管理部门依托融媒体传播、云展览、数字化保护等现代科技手段，持续推进石窟数字化留存与常态化宣传，让千年石窟在数字介质中永续保存。同时，深入挖掘、科学解读、生动阐释石窟的历史内涵、文化价值与时代意义，充分发挥其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中的重要作用，让古老的石窟艺术在新时代薪火相传、创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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