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岁月里的红苹果
天水日报
作者:平凡 的深意
新闻 时间:2026年10月31日 来源:天水日报
□ 张妮
果园记(组诗) □ 半峁
大美平南(组诗) □ 何万红
简 介
何万红,笔名何况,80后,公交车司机。甘肃省文学艺术联合会会员,天水市作家协会会员。创作以诗歌为主,曾多次获奖并被多本书籍收录。作品散见《诗选刊》《星星》《飞天》《中国诗歌报》《甘肃日报》《陕西诗歌》《天水日报》等。
简 介
1
六月的胡家窑麦浪翻滚
麦芒轻柔
风从远方踏浪而来
油菜背着沉甸甸的包裹
像一群即将远行的人
蓝盈盈的胡麻花
是一片安静深邃的海
蜜蜂轻歌蝴蝶畅游
芍药可入药亦可医乡愁
在如意园芍药花海里的人
有芍药花一样的笑容
芍药花一样的心事和日子
2
一条送走落日的河一头扎进铁堂峡
寻找在天水关消失的金戈铁马
一座横坐两江源头的山上住着各路仙人
以云为姓用雾作名
对面就是落地生根的地方
那棵数百岁的酸梨树
左手托起乾陇山,右手牵着滚龙山
把梦里的那个村子紧紧抱在怀里
绣金山上的古柏
已在晨钟暮鼓中沐浴了千年
树下的枯枝败叶是岁月的遗物
3
我真不知该用什么身份回去
诗人,客人,游子
还是一个不务正业半真半假的农民
那个生我养我又将我遗弃的地方
我熟悉她的每一寸肌肤
那些不长庄稼的土地肯定与我
有着一样的羞愧和惆怅
再多的花,再美的景
都抵不过一粒救命的粮食
4
落地沟
你的前世是个神奇的传说
今生是个平凡的村子
落地村很大,我的父亲和母亲
把一辈子的光阴留在里面
我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
都找不到一点一丝
落地村很小,无论是芝麻绿豆
还是小麦洋芋
或者是想她时的一滴眼泪
都能装得下她
落地沟没有沟,只有落地生根
勤劳善良的父老乡亲
见不到她时
我把她的名字刻在月亮上
把爱着她的人写进阳光里
只要是月亮和阳光歇脚的地方
我都叫她落——地——沟
5
落地无声
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就是落地村
月亮凝视着的地方也是落地村
一朵云飘来又飘走的地方
还是落地村
从落地村飘过的云满眼沧桑
从落地村出来的人心怀惆怅
落地村,是个落叶归根的地方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名字
都从那里落了下去
落得悄无声息
遇见紫苏 □ 王宏伟
简 介
半峁,本名王军孝,1990年生,甘肃秦安人。农民。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2016年开始学习写诗,作品散见于《诗刊》《飞天》《诗选刊》《星火》《诗潮》等文学刊物及选本。
简 介
王宏伟,笔名上官紫微,会计。文学爱好者,植物观察者。热爱亲近自然、观察草木。喜以内敛沉静的文字描写自然,偶写风物随笔,借草木寄寓乡情,作品散见《天水文学》。
张妮,90后,企业职工。天水市作协会员。扎根陇上故土,常寄情纸笔,以朴素文字书写烟火日常,作品散见地方内刊。
季节划过时空,转眼间,秋季便五彩斑斓地呈现在眼前。今天是入秋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雨停了,格外秋高气爽。午后和友人相约踏秋,驱车约一小时来到一处小山庄。虽值浓秋,户外却无多少肃杀之景,平坦的山路旁,野花开得灿烂醒目。走近细看,原来是旋覆花、千里光、野菊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植株。少了春天的姹紫嫣红,菊科植物在这个季节反倒异彩纷呈,格外抢镜。
看风景的心情,历来都与人相关。这片寻常山屲南向朝阳,秋日的大片阳光透过斑驳树林投射下来,小路幽静,景色独特。徒步穿行其间,站在山梁远眺,整个华南屲的秋景尽收眼底,瞬时心情大好。山间的植物林林总总,能叫上名的、不知名的有许多,而远处一大片泛着绿紫色的作物,格外吸引我的目光。拿出手机用植物识图App确认,原来是紫苏——我们这里俗称荏子,我吃过,香气浓郁,味道极好。
最近一次见紫苏,还是前段时间花友给我看他拍的照片,图片里是一大片绿色的紫苏,我告诉他这俗称荏,学名便是紫苏。如今亲眼见到这片紫苏,长势葳蕤,叶面上还留着前几日秋雨落下的晶莹露珠,让它此刻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整株透着一丝丝小清新。紫苏原产中国,已有两千多年种植史,主要分布于亚洲地区,在我国大部分地区都有栽培,别称还有桂荏、白苏、青苏等。
从“荏”到“紫苏”,从接地气的俗称到带着丝丝仙气的学名,念起“紫苏”二字,顿时觉得这植物本尊都高大上了许多。查了查紫苏的花语,竟是“平凡”。第一次见紫苏还是儿时,只记得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清凉馥郁的香气,至今难忘。紫苏在中国的种植应用史近两千年,叶(苏叶)、梗(苏梗)、果(苏子)均可入药,还能榨油、做香料、入菜食用。
今天见到的紫苏是两面皆绿,仔细查证后才得知,这种叫白苏——无论外貌如何变化,终究同出一脉。紫苏的花是白色,虽名为“紫”,却透着秀气朦胧的美感,即便未见过紫苏的人,也能循着这名字脑补出几分雅致。阔叶白花配上特异的浓香,仿佛能让人从混沌中苏醒,真切感受到它的存在。
友人说,紫苏是食物中很好的辅材,性情温和,既能增鲜又能添香,尤其夹在花卷里,点缀几分紫韵,才算得上完美。友人向来不动声色,却自带趣味,每每与之交谈,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敞开心扉、思辨生活。此刻望着眼前的紫苏田,才觉得生活本就是一场美好的邂逅,只愿沉醉在这漫时光里,慢慢沉淀。若把紫苏比作一位女子,便是入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模样,乖巧纤秀,不张扬、不夺目。它这般平凡寻常,或许不会让人刻意铭记,就像生活中那些默默付出的人,你未必都熟知他们的名字,却真切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如同紫苏清凉的香气,不突兀、不违和,只余下满心亲切。
暮色渐浓,露水滴落在紫苏叶上,溅起细碎的清凉。我俯身轻捻一片嫩叶,指尖沾染的香气清冽又绵长,恍惚间竟与儿时记忆里的味道重叠。原来有些美好从不会被时光冲淡,就像这株平凡的紫苏,静默生长在山野间,却总能以最质朴的姿态,唤醒藏在心底的温暖。
这般寻常模样的紫苏,或许就是用来铭记生活本身的。它不似名花那般耀眼,却以独特的香气、实用的价值,融入寻常烟火。感谢大自然这份美好的恩赐,让我们能在三餐四季中与它相逢,唯有好好享用,才不算辜负这份馈赠。
斜阳入山,我们踏着余晖返程,鼻尖仍萦绕着紫苏的清香。这场与紫苏的不期而遇,不仅让我重拾了儿时的记忆,更读懂了“平凡”的深意——最动人的美好,往往就藏在这些不事张扬的寻常草木、烟火日常里。
苹果树上的歌
在这高原上
我是那缓慢的绿意,一道树影
自己翻遍沟壑,吞咽四季的风
守着一园果树,和三个亲人的名字
爱这缄默的土地
秦腔吼进骨头里的苍凉
爱苹果花缀满迟来的春天
青果慢慢生长,酿出沉甸的甜
我深信这就是全部,而我
也再不会拥有更好的果实
晨昏交替的富足与亏欠
和土地上所有弯腰的身影相等
偏爱这样的秋日
季节向下沉降
我和苹果都蓄积力量
等待最后的时机,互相成全
喧闹收拢,风掠过果园
枝叶落下一丝似曾相识的秋意
天空如一艘泊定的船
几朵野菊兀自绽放在田埂上
无人欣赏
院子里蟋蟀夜夜低吟
有谁会像我一样失眠
聆听它们的旧事
我偏爱这样的秋日
苹果成熟,散发清甜的香气
领受秋天馈赠的丰盈
也得接纳它清冷的寂寞
适应
有人踩着梯子上去了
有人开着三轮车回来了
从这里到那儿都是红色的苹果
蚂蚁吸食鸟儿啄剩下的部分
人们收获自己生活需要的部分
秋天在不断适应
苹果在树上留下的空缺
我的父母也在不断适应
劳作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疼痛
秋夜读杜甫
秋风至,南郭寺的
白露又白了一次
是的,露从今夜白——
这里的今夜仍是唐代的今夜
也是我在秦州第七年的夜
算一算,从那时的今夜到此刻的今夜
我们的相遇晚了一千多年
你把风尘沧桑的月亮
留在了秦州城,用一百多首诗
怎能写完在秦州的日子
如今为了找到那轮月亮
我快翻烂了《秦州杂诗》
翻出一页页战乱与饥荒
合上书,南郭寺的风
吹过我,也吹过你
此时,谁也不说话
只有那轮月亮还照着秦州
小时候家里种了几亩苹果树,品种繁多,有红黄二元帅、富士、乔纳金、秦冠等,后期又引进了新的品种——花牛苹果。虽说品种不少,我却一口不吃。
前些天,姑姑给了我一袋子花牛苹果。可能是孕期口味有偏差,我竟然每天都要吃上一个。后来,又听老人说,秋冬季要坚持吃蒸苹果,有助于养脾胃、驻容颜。于是我也尝试着蒸苹果吃,特意在里面加了熬好的银耳粥,果然味道大不一样。
倘若苹果园是一片沧海,那蒸熟的苹果就是时光里的桑田,它盛满了时光的汤,透着浓香,迷醉了刚刚端起瓷碗的我。
北方的冬季很漫长,而农村的热炕就成了冬日里最温暖、最舒坦的去处。若是再有一火炉,炉上煮着绵软的苹果,简直不要太惬意。一般情况下,这份幸福甜蜜的加餐,都安排在午睡之后。
小时候能吃到的水果可不像现在这般琳琅满目,到了冬季,能吃到的水果更是寥寥无几,于是煮苹果、苹果糖葫芦就成了我们小时候的主要零食。
距离上一次吃煮苹果,也有二十年之久了。小时候奶奶和太奶奶都喜欢在火炉上煮苹果吃。她们将苹果洗得干干净净,放进大口锅里,一煮就是半天,苹果的糖分也随着烹煮融进汤里,煮苹果的水格外甜,比起蜂蜜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煮好苹果,奶奶和太奶奶就端到炕上,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我坐在火炉旁,一口馍馍、一口热茶,还会屏住呼吸,抿一口煮过苹果的“苹果汁”,然后发出嘶嘶的声响。冬日里喝一口,暖意直透心底!你可别小瞧那一碗苹果水,它不仅美味,更是纯天然的健康饮品,是我喝过最可口的甜水。
妈妈喜欢做苹果糖葫芦给我们吃,味道好不好已经不重要,十有八九她都做不成功,偶尔成功一次,我也只是把外层的糖舔干净就扔了。
其实苹果糖葫芦于我们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弟弟在她制作时凑热闹,从中收获的乐趣,那才是其乐无穷的。
我们把妈妈熬好的糖,用木棍扯出数尺长的糖丝举在空中舞龙,还会趁妈妈不注意,往她沥糖汁的苹果串上撒满面粉,甚至把苹果串泡进水桶里,弄得整桶水都甜丝丝的。当然,我们最后总会挨一顿胖揍。
时光一去不复返,苹果的香甜依旧在记忆里徘徊。如今,我已不再是那个守在炉火旁品尝煮苹果的孩子,但每当秋天来临,那红彤彤的苹果,总能勾起我无尽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