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新年
天水晚报
作者:聂顺荣
新闻 时间:2025年12月31日 来源:天水晚报
□聂顺荣
冬至的霜雪还凝在窗棂,母亲就开始数着日子盼新年,父亲则搬出角落里的竹篾和工具,琢磨着扎灯笼——这是刻在我童年记忆里的冬日图景。新年是母亲的仪式,年是父亲的牵挂,两个相邻的节点,像一串糖葫芦的两颗果,酸甜相依,串起了岁月里最温暖的回忆。
母亲的新年,是从清晨的灶烟里开始的。天还未亮,她踩着霜露到菜园割回青蒜与白萝卜,围裙沾着草叶与白霜。“元旦要吃清清爽爽的菜,来年日子才顺顺当当。”菜刀在案板上笃笃作响,萝卜切丝、青蒜切末,拌上自家酿的黄豆酱,爽口小菜便成了。灶台火光跳动,铝锅咕嘟煮着芝麻汤圆,甜香漫出厨房。母亲给每个汤圆点上红点,说是“添喜”,看着我们狼吞虎咽,她眼角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新年这天,母亲总要彻底打扫屋子。踮脚擦门框灰尘,弯腰扫墙角蛛网,连窗棂冰花都舍不得刮,说那是“天送的年画”。午后阳光斜照,她坐在炕沿缝补旧衣,针线穿梭间,把岁月缝隙缝合成温暖。她还将晒干的红枣、花生装进小布包分给我们,“吃了红红火火、平平安安”,琐碎日常里藏着对生活最真挚的热爱。
如果说母亲的新年是细腻日常,父亲的年则是厚重期盼。父亲没上过学,不识字也不懂春联词句,却深知年该有年的模样。进入腊月,他先修补老屋,搬梯子检查瓦片、压实松动处,用泥浆抹平墙角裂缝。我在旁递工具,看他布满老茧的手掌灵活摆弄木料,阳光照在汗津津的额头,泛着朴实的光。
随后,父亲带我去集市买春联和福字。他不看文字,只挑最红最厚实的春联,拉着摊主反复打听:“这副保平安?那副护孩子长大?”得到肯定便小心翼翼卷好揣在怀里。福字选印刷得红彤彤的:“看着喜庆,能招福气。”回家后,他搬凳子让哥哥踩着,自己在下面扶着指挥贴春联:“左边高一点,右边齐一点,红纸上墙,福气就来。”望着红彤彤的春联福字,脸上全是满足。
父亲最拿手的是扎灯笼。他把竹篾劈得细细的,凭经验扎成方形骨架,手指被竹篾划伤,吮一下便继续。母亲在旁打下手,裁好彩纸、递上糨糊,轻声叮嘱“慢着点”。父亲将彩纸小心糊在骨架上,顶部扎绳,底部贴上买来的福字,最后放进蜡烛,简易却温暖的灯笼就成了。除夕夜,灯笼挂在门外,昏黄灯光照亮回家路,也照亮我们蹦跳的身影。
年夜饭桌上,父亲打开珍藏的老酒,给长辈倒上,举杯说句朴实吉祥话。不善言辞的他,把关爱融进酒杯与满桌饭菜——炖排骨、炸带鱼、自家灌的香肠,都是提前半个月便开始筹备。
那些年的新年,在母亲的烟火气与父亲的劳作里流淌。如今身在异乡,再也吃不到母亲的汤圆,看不到父亲贴春联、扎灯笼,但每当节日临近,记忆便格外清晰:母亲灶台忙碌的身影,父亲扎灯笼的专注,递糨糊时的温柔叮嘱,还有小院里的饭菜香、烛火暖与笑声。
母亲的新年藏着细节温暖,父亲的年刻着牵挂。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生活美好不在于盛大与学识,而在于烟火气、真心与陪伴。如今父母头发染霜、背影不再挺拔,但他们给予的温暖与力量,永远留在心底。
美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