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川花儿——
听着，听着，它就开在心里
天水晚报
作者：撞击
新闻 时间:2026年02月06日 来源:天水晚报
□刘小雷
有一支山歌，在祖国西部的山川河谷中婉转流淌。它高亢、悠长、深情、奔放，它的名字，既有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淳朴，又有天生天养的烂漫，它叫“花儿”，也叫“少年”。“花儿”与“少年”是回族人民心底唱不尽的歌、道不尽的情。张家川花儿，听着，听着，它就开在心里了……
2014年，张家川花儿被国务院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非遗天水
张家川花儿是整个西北花儿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形成与张家川社会历史变迁密不可分。张家川地处关陇特殊地理位置，各民族交融互动，文化的碰撞与交流成为必然。
西北花儿主要分为两大流派：洮岷花儿和河湟花儿。
洮岷花儿，是“莲花山花儿”和 “岷县花儿”的总称，广泛流行于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的康乐、和政，定西市的临洮、岷县（岷州）、渭源，陇南市的武都、宕昌、文县，甘南藏族自治州的临潭（洮州）、卓尼、舟曲等地。
河湟花儿，也称为少年，主要流传于甘肃河州（今甘肃临夏县）和青海湟水一带，是花儿两大派系中流传范围最广、影响最大、音像出版物最多的一派。
张家川的花儿属于哪一个流派？经非遗专家近年来多次考察和论证，认为张家川“花儿”从行腔、唱调和风格上，有别于“河湟”“洮岷”两大流派，独树一帜。张家川与陕西陇县仅隔一道关山，相较于解缙所吟咏的“真个河州天尽头”的临夏，在地理上离关中更近。因此，张家川的花儿深受秦腔、眉户等秦声音乐元素的影响，初次听到张家川花儿的人，会清晰感受到它曲调中的秦腔韵味——竟也有着直着嗓子往外喊的高亢。
“西秦腔，起初主要流传在陕西凤翔府所辖各县和天水一带”，而张家川，正处在这一文化圈的中心地带，“由于陕甘两省往来密切，渐渐流传到甘肃各处”。民间素有俗语：“到了陕西要唱乱弹（秦腔），到了河州要漫少年（花儿）。”自然，张家川花儿的发展，不可能不受到秦声的浸润与影响。
花儿在旧时被称为“野曲”，在长辈和同村相熟的人面前是不能唱的，因为那绝大多数是火辣辣的情歌。有的村庄规矩更严，在家里唱会被长辈责骂，更不敢在村子里唱，唱了甚至可能挨打。可一到黄昏，花儿又不知从哪里飘了起来，“脚户哥”的夜路，便不再显得寂静和漫长。
“脚户哥”，是指当时因家庭贫困、土地稀少、人口繁多等原因，选择出外谋生的人。他们远至四川成都，近到甘肃兰州等地，驮运当地土产，贩卖回日常生活所需的货物。
据史料记载，明末清初，张家川形成了西北皮毛集散地，皮毛市场和皮毛作坊林立，交易十分活跃。这些皮货，大多是从传唱花儿的河州、河西、宁夏、青海等地，靠马匹或骆驼贩运而来。可以想见，这些马帮驼队中，有生活在张家川这方贫瘠土地上的脚户，也有来自那些花儿流行中心区的脚户，而这些脚户，无疑是当时一支支商旅中的歌唱明星。
“马马吆到柳林哩，柳林里有啥草哩？口口声声地出门哩，出门有啥好哩？”
“雨把石头泡软了，你的心硬走远了，一去两年没有回，我不想你我想谁？”
在这样的柔声呼唤、刻骨相思中，我们仿佛能看到张家川的“脚户哥”，赶着马帮或驼队，唱着花儿，念着家中的妻儿老小，行走在寂寞的长途中……
“脚户哥”在不间断的往返途中，不仅带来了生活的必需品，更将不同地域的文化与信息带回当地，这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当地民众极为匮乏的精神文化生活。
“花随人走，花随人落。”“花儿” 一落在张家川，便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张家川境内山大沟深，全县高寒、干燥、缺水，生存条件艰苦，农业种植和畜牧放养是当地主要的生产活动，也便有了这些带着清新田园气息的“花儿词”：“大豌豆地里种菜籽，想看个金黄的花哩”“豌豆角儿角对角，招了个女婿瞌睡多”“大豌豆开花麦出穗，小豌豆带下的露水”“牛吃麸子马吃豆，豆秧子把马腿绊了”“割了麦子拔胡麻，手疼着咋办哩”“洋芋开花结蛋蛋，白豌豆扯得是藤蔓”……“大豌豆”“洋芋”“胡麻”“豆秧子”，这些与张家川人日常劳作息息相关的农作物，一经编进花儿的唱词，便这般清新可喜，成为最诗意的意象，让人沉醉。
张家川花儿最动人心魄的语义，莫过于“清眼泪”。在张家川，涉及“眼泪”“清眼泪”“哭”等字眼的花儿格外多。这些眼泪，有埋怨的：“等你着你没来，眼泪淌了两窗台”；有愁苦的：“越想越艰辛哩，由不得清眼泪淌哩”；有相思之苦的：“一天晚夕不见面，清眼泪淌在路边”；有依依惜别的：“维你生意丢你难，哭麻眼睛也枉然”；也有在家苦盼心上人归来的：“哥哥出门两年了，眼泪把我的心淹了”。这般至情至真的话语，直抵人心。
也许把这些眼泪收集起来，层层剥开，我们便会发现，花儿的内核，竟只藏着一个字——情。
那些优美的唱词，落在纸上便是一首首直指人心的诗歌，比兴言情、借物象征，闪耀着《诗经》传承下来的光芒。在花儿歌手的口齿间，这些唱词又打上了歌者独特的人生印记和审美体验，歌手根据不同的情绪、情节和内容选择不同的曲令，也便成了理所当然。张家川花儿，既能忧伤又能豪迈，既能明快诙谐，又能缠绵婉转，明澈嘹亮的曲调，极富穿透力和感染力。
离开了花儿之乡，那些优美的歌声仍会在耳畔奔涌、撞击、激溅，让人沉浸在它美好的意境中，久久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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