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藏时序 农事润人心
——读阎海军《崖边农事:二十四节气里的村庄》
天水晚报
作者:王瑶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02日 来源:天水晚报


夜读手记
读《崖边农事》,不必带着“读书评、懂深意”的目的,就像蹲在崖边村的田埂上,看农人弯腰播种,听风卷着麦浪说话——阎海军没打算教我们什么,只是把他在故乡陇西崖边村,跟着二十四节气走过的日子,一笔一笔记了下来。翻到某一页,忽然撞见“农业中国,几乎每一样农活,都在教人沉稳”,没有加粗,没有铺垫,就像邻人随口说的一句闲话,却让人愣神许久:原来那些我们早已遗忘的时序与耐心,都藏在一犁一耕里。
我们总在日历上圈出立春、冬至,却早已不懂,每一个节气,都是崖边村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刻度。阎海军不写“二十四节气的意义”,也不画“农耕生活的全貌”,只捡那些零碎的瞬间:立春刚过,祭祖的香火还没散,犁尖就划破了冻土,泥土沾在裤脚,干了之后会掉一层细碎的渣;大寒的夜里,风裹着黄土打在窗棂上,屋里一碗盐煎肉的暖,就盖过了一整个寒冬的冷。
他写春分,不提“春和景明”,只写一粒种子的来处——旋麦、大麦,从很远的地方来,跟着祖辈的脚步,落在崖边村的地里,一年又一年,长成农人的口粮,也串联起那些看不见的文明痕迹。他写谷雨,不解读“雨生百谷”,只念起一句农谚:“谷雨谷,种了胡麻耽搁谷”,没有复杂的道理,只是农人代代传下来的叮嘱:该种什么,不该种什么,顺应时序,才不会辜负土地。
我最怕读乡土题材的书,怕作者沉溺于“怀旧式伤感”,把农耕的失落写得撕心裂肺,但阎海军没有。他写洋麦退出崖边村的田地,没有叹惋,只说“农人终于不用再熬那些吃不饱的日子”;他写机械化取代了手工农具,没有批判,只静静记下,曾经握惯犁耙的手,如今也能熟练操作农机。那些农耕文明的困境——种子少了、手艺淡了、人与土地远了,他不刻意放大,只轻轻落在文字里,像田埂上的一块小石头,不硌人,却让人挪不开眼。
“沉稳”,是这本书里最不用刻意寻找的东西。不是阎海军写出来的,是读着读着,自然而然感受到的。播种之后,不能急着收获,要等种子发芽、长叶、开花;浇水施肥,不能贪多,要顺着庄稼的性子来。崖边村的农人,从来不说“沉稳”二字,却在与土地的相处中,把这份耐心刻进了骨子里。放在现在这个连等一杯奶茶都嫌慢的时代,这份沉稳,更像一种温柔地提醒:慢一点,再慢一点,日子终会给你回响。
有人说这本书“立体多维”,有人说它“悲天悯人”,这些评价都很好,却都不是《崖边农事》本身。阎海军的文字,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刻意的结构,就像一本随手翻开的田野笔记,有细碎的观察,有不经意的感慨,有对土地的眷恋,也有对时代的包容。他不把自己放在“作者”的位置上,更像一个讲故事的人,坐在田埂上,慢慢说,我们慢慢听,没有对错,没有深浅,只有真实。
读完这本书,我没有记住太多“农耕智慧”,也没有写下太多“深刻反思”,只记住了一些零碎的画面:渭水河畔的风,打碾场上的碌碡,农人手心里的泥土,还有那句随口说出的农谚。其实,《崖边农事》从来不是一本用来“读懂”的书,而是一本用来“感受”的书。它不教我们如何守护农耕文明,也不教我们如何与自然相处,只是把崖边村的日子,原原本本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在喧嚣里,能想起,还有这样一种生活,顺着节气走,跟着土地活。
阎海军用二十四节气,写尽了崖边村的烟火与沧桑,也写尽了农耕文明的温柔与坚韧。我们或许不会再回到农耕时代,或许永远不会走进崖边村,但这本书告诉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都别忘了,那些源于土地的耐心与坚守,那些顺着时序的从容与热爱,从来都是我们最珍贵的底色。风过崖边,节气流转,日子,本该是这样的模样。
(《崖边农事:二十四节气里的村庄》,阎海军著,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