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荠菜
天水晚报
作者：山柳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25日 来源:天水晚报
□山 柳
星期天早晨，闲来无事，便不自觉散步到秦安县兴国寺墙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眼角突然掠过一抹绿色，这小小的发现，让我的心情为之一爽。顺着绿色望去，只见一位老妇人正在卖她从地里挖来的荠荠菜。小小的竹篮里，荠荠菜像一窝探头探脑的雏鸡，头顶露珠，鲜嫩无比。
惊喜之余，我便和老人攀谈起来。原来老人就住在西川镇的半山上，她家原本也是种果树的，只因这几年年岁大了，果树照料不成了。前几天来城里赶集，发现竟有人在卖荠荠菜，于是老人就想：树地里有那么多新鲜的荠荠菜，长老了怪可惜的，何不挖一些来卖？一则给自己找个事做，再则还可以补贴家用。
老人自豪地说：“买我荠荠菜的人还真不少哩！”才一个多小时，老人一篮子荠荠菜就被一抢而空了。
我也买了二斤荠荠菜回去。想到这位善良的老人，和我已故的母亲一样，一双闲不住的手，总要找些事来做，我不由得心生敬意。其实生活中有许多人和事，虽然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可一旦遇到能勾起回忆的东西，就像这一把野菜、一位老人，总能让人生出许多与之关联的念想。
小时候在乡下，春天里，荠荠菜和苜蓿一样，不是辅菜，而是作为一种主食，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春分前后，是一年里粮食最紧缺的时候，宅心仁厚的土地便将新鲜的苜蓿和荠荠菜捧出来，馈赠给人们。于是，孩子们便三五成群，相约着到处去找野菜。
初春的原野，广阔得像一片黄色的海。偶尔能看见一两株铜钱大小的荠荠菜，嫩嫩的、绿绿的，有的还顶着一两朵白色的小花，像船头挂起的帆，慰藉着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那么珍贵，那么可爱。
斗转星移，岁月就像那随流水远去的点点白帆，一路带着我，从乡下走到城里，从童年走进暮年。相对优渥的生活，忙碌的节奏，如今我已经很少有时间干农活、挖野菜、亲近自然了。但每年野菜飘香的时节，我都会去早市散步，看一看菜叶上晶莹的露珠，闻一闻淡淡的野菜清香，感受春天带给我的美好心情。
一朵荠荠菜，就是一段幸福的记忆；而那朵素雅的白花，又像是对我逝去童年最美的祭奠。
妻子把荠荠菜洗净后，没有急着焯水、炒制，而是盛放在一个绿色的网状塑料篮里，她说要送一些给要好的朋友。此刻，被清水洗过的荠荠菜，更像是一窝精神十足的雏鸡，伸长脖子、昂着头，在向我们歌唱春天。那缕缕清香，正如荠荠菜呵出的气息，在小小的房间里萦绕。我感动于妻子的用心：吃野菜的人很多，可真正把一把野菜当作一份心意送人、留着欣赏的人，还真不多见。
在天水上学的一个春天，母亲听说有位老师对我很照顾，特意让我把她亲手挖的一包苜蓿芽带给那位老师。我当初很是忐忑，谁承想老师竟将其视若珍宝，做成一道美味，言语间还一个劲儿地感谢我母亲，这也让我十分开心。
礼轻情意重。或许这一把野菜里，包含着的正是人世间我们每个人最缺少、也最需要的东西。记得我家刚搬到县城的那一年秋天，老家最好的邻居，专门从乡下给我们带来了几疙瘩上好的“文盖”酸菜。母亲感动得热泪盈眶，把菜团子放进冰箱后，又取出一块，细心地调油放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邻居夫妇的好。我至今还记得那顿馓饭，母亲吃得很香很多，后来竟连盆底剩下的一点酸菜，都和父亲一筷子接一筷子吃了个精光。那情形，我每想起一次，心里就难过一次。
我常常感念生活中那些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是他们，用挖一把野菜的小小善举，拾起了遗失在生活里的小快乐、小幸福，并毫不吝啬地递给更需要的人。所以，千万别小看那一朵小小的荠荠菜——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一段善缘；每一朵白花上，都坐着一尊慈悲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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