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春天唤醒的书
天水晚报
作者:瞿杨生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30日 来源:天水晚报
□瞿杨生
春日整理书架,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尘灰在光线里浮动。有几本书让我停了下来,它们买来多年,却始终没真正读进去。那是钱穆的《庄子纂笺》,徐霞客的《游记》,还有一本泛黄的《诗经》。抽出来,纸页间飘落薄薄的灰,仿佛惊醒了它们的冬眠。随手翻开一本,本想掸掸灰就放回去,没想到,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先拿起的是《庄子纂笺》。这本书买得最早,钱穆先生的笺注密密麻麻,我却始终觉得艰深,读不进去。从前看《齐物论》,只觉得是古人的玄思,与我何干。坐在窗前,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这才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再看笺注,逐行读至“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手指停在书页上。抬眼望一河春水,静静流淌,看似寻常,却与手中书卷一同在春日苏醒。庄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不正在眼前?沉睡的河水终会苏醒,读不懂的文字亦终会明了。墨迹不再冰冷,化作春风吹皱的一池活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舍得把《庄子纂笺》轻轻合上。目光落在旁边那本《徐霞客游记》上,伸手取了过来。恰好翻到某段写春山的文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三百多年前的那个春天,他在山间行走,人与山水两相欢喜。刚读完这几行,窗外恰好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急切。是燕子?还是归来的黄鹂?我索性放下书,凝神听了一会儿。徐霞客用大半生走遍九州,他的文字是用脚步丈量出来的。那几声鸟鸣,把三百年前的山水,唤到了我的窗前。一个用一生走向远方的人,与一群用翅膀回到故乡的鸟,在这个春天相遇了。
等回过神来,指尖已触到那本泛黄的《诗经》。书页有些脆了,翻的时候格外小心。刚打开,一朵干枯的花就飘落下来。是一朵迎春花,不知哪年夹进去的,花瓣薄如蝉翼,颜色褪成枯黄,轻轻一碰就簌簌作响。凑近闻,还有淡淡的草木香。那不是花香,是时光沉淀的气息。
三本书静静摊在桌上,书房依旧,书卷如常,可心底分明有什么悄然不同。并非我选择了这些书,而是春天选中了它们。春风轻拂书页,让沉睡已久的文字,在万物复苏的时节,与我恰好相逢。那些沉寂的字句,被手背上的暖意、窗外的鸟鸣、案头干花的清香一一唤醒,最终化作心底悄然生长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