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正好
天水晚报
作者:王重扬
新闻 时间:2026年04月08日 来源:天水晚报
□王重扬
四月,春光渐深,花事正盛。
清明一过,暖意便真切起来。日光愈发温煦,带着细碎的金黄落在脸上,轻柔得让人睫毛微颤。
这时再看路旁的树木,枝头早已悄悄换了模样。嫩芽从枝丫间悄然舒展,不再是冬日里隐约的一点,而是带着鲜活的绿意,宣告着春天的正式登场。花早已开了。盛大的春光,从冬天的余寒里彻底挣脱,在天地间缓缓铺展。
长枝微绿,黄嫩的迎春花苞刺破寒风,率先在崖畔列阵。一簇簇,如十万秦军的长戟,对称地指向两边。这时的迎春丛,还不甚惹眼,直到气温猛地一抬升,一夜之间,许多黄色的花便从坡上涌下来,如一道耀眼的瀑布。远远看去,这道飞瀑有些突兀,黄莹莹的;走近,有浓稠的香味,带着蜜甜。细看那些细小繁盛的花朵,铃铛一样缀在细长的枝条上,没有绿叶,只有稠密的黄海,在料峭春风里摇曳。
迎春花唤醒了整个春天,蜜蜂们结束冬眠,开始新一年的忙碌。一年四季,都有不断弦的花事,等着万千蜂蝶赶赴。
桃花是春天的处子。从花苞开始,她们便粉嫩娇羞,让人一见倾心。儿时,村庄还很热闹,鸡犬相闻,牛马在野,土房低矮,屋瓦鳞次,炊烟袅袅。早春时节,我们在村庄里奔跑嬉戏,在矮墙后、篱笆边、土崖上、地埂旁,总会与一树树粉霞邂逅。那种视觉的惊艳,与嗅觉的芬芳,总让人怦然心动。
梨花如雪。当梨花高高绽放在院子角落,我们像小昆虫一样,望着那顶硕大洁白的“蒲公英”。老梨树总是高大挺拔,只能仰望,很难触及。而追寻春天的少年们,总如蜂蝶一般,在春风里追逐嬉闹。村子四周林木众多,山梨树稀落分布其间,时节一到,便应时而开。放了学,我们总蜂拥而至后山上的老山梨树旁。山梨树的花更小、更繁密,一簇簇,一团团,缀满枝头。我们爬上老树,蹲在枝丫间,如钻进春花深处的小蜂,叽叽喳喳闹个不停。那时的村子没有游乐场,没有公园,没有电影院,大树便是我们最好的乐园。摘花吃果,捉鸟捕蝉,一年四季总有新鲜的乐趣。
后来,油菜花开了。那是农人们精心铺就的花海,或连绵成片,或点缀在山野屋舍之间,浓稠的金黄肆意泼洒开来,有种壮阔之美,更具油画的质感。油菜花朴素而低调,在乡间,没人把它们当作风景欣赏,大家只盼着花开得盛些、密些,夏收后便能收获更多菜油。那时的我们,放牧或是下地时,总从油菜花海里不经意穿过,牵着牛,或是遛着狗,一次次经过,一次次与晚春风中的花涛淡然对视;偶或被三两鹌鹑惊起,或是被飞奔跳跃的野兔吸引,却从不在意那盛大汹涌的油菜花海。后来,油菜花“火”了,在摄影师的镜头里,在画家的画布上,在诗人们热情的笔触中,成了稀罕的风景。我们也跟着游人奋力追寻油菜花,在遥远的异乡,望见那熟悉的壮阔,蓦地,一股乡愁涌上心头——原来,那些我们轻易拥有的,便是世间最盛大的美好。
槐花,为春花做了最蜜甜的收尾。在家乡,槐树遍地皆是,而槐花,却有着不寻常的意味,在我们的生命里,藏着特殊的记忆。暮春时节,满树槐叶间,一串串槐花穗悄然探出头。略经阳光雨露滋养,它们便如钓竿般垂在枝头,缀满洁白的花朵。小时候,我们每年都会采摘槐花,每次摘满一竹笼,洗净后拌上面粉,或蒸或炒,都是绝佳的香甜美味。
春花烂漫,百花次第开放。春日里,我们从不孤单,处处是盛开的光阴,与温柔欣赏的目光。
去踏青吧,世间万般皆可暂舍,唯有春光,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