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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谷雨尽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4月22日    来源:天水晚报
  □沈洪亮

  谷雨一到,春天就真的老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衰老,是一点一点地、不动声色地——花儿慢慢落,叶子慢慢密,风渐渐转暖,阳光也渐渐有了重量。宋人朱淑真有诗说:“才过清明春已老,又催谷雨夏将临。”很准。清明是春天最繁盛的时候,谷雨则是暮春时节,而这份暮春并不颓废,反而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从容淡定。
  院子里的晚樱三天前还是满树繁花,十分热闹。如今花瓣大多已经飘落,地面上薄薄一层粉白相间,混着青苔,好似打翻了调色盘。枝头余下的花朵,颜色也淡了许多,从粉红褪成近乎白色的浅粉,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站在树下看了片刻,并无惋惜之感。花开半月,该赏的都赏了,该闻的也闻了,即便落花,也已圆满。
  倒是叶片渐渐精神起来。樱叶原先藏在花丛间,怯生生的;待花瓣飘落,它们便舒展身姿,嫩绿间带着些许赭红,油亮光洁,每一片都挺直了腰杆。一旁的香樟也换上新叶,老叶尚未凋零,新叶已然萌发,浅绿、深绿、黄绿交织,一树色彩层次分明,宛若画家精心晕染而成。
  出院门沿村路向南而行。路边野草肆意生长,狗尾巴草蹿至膝盖高,牛筋草铺满地皮,间杂着开小黄花的酢浆草、紫花的地丁。这些野花从初春开到暮春,仍未停歇,可姿态已然不同——春日里开得急促热烈,一朵紧接一朵;如今则慢条斯理,仿佛知晓夏日将至,不必急于一时。
  途经一片菜地,上月还开得绚烂的豌豆花,紫英灼灼,如同停驻枝头的蝴蝶;此刻豆荚已然饱满,内里豆粒轮廓清晰。菜主人正在拔莴笋,一畦莴笋长势旺盛,叶片肥厚,茎秆粗壮。他抱起几棵搁在田埂上,拍去手上泥土道:“谷雨之后莴笋就会抽薹,再不吃就老了。”问及后续栽种,他答:“黄瓜、丝瓜、豇豆,该种夏季的菜了。”苦楝花开了,细碎的紫白色小花藏在羽状叶片间,远远望去如一团淡紫轻雾。苦楝开花较晚,众芳凋零后才悄然绽放,苦楝花谢,便是春尽。明代王淇有云:“开到荼蘼花事了。”苦楝比荼蘼开得更迟,苦楝开过,茶花也将凋零,夏日便至。杨万里在《暮春》中写道:“只余三日便清和,尽放春归莫恨他。”春天既去,便由它归去,不必怅然怨恨。
  一场春雨过后,春天便要落幕。落花随流水远去,新叶次第舒展,春天将生机的接力棒递到了夏天手中。时光从不停驻,亦不为人等候,它缓缓前行,穿过谷雨,走过一个个节气,一圈圈勾勒出岁月年轮。伫立路边时,偶有惋惜,亦有期待。终究明白,四季各有其美——春有繁花,夏有浓荫,秋有硕果,冬有飞雪。谷雨过后,春天虽逝,日子仍在向前,前路风景,未必不佳。
  转身进屋时,风将最后几片樱花瓣吹落在门槛上。我未曾拂去,便让它们静静留在那里。明日,它们便会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