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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馆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4月27日    来源:天水晚报

  □朱晟睿

  巷子深处,有一家老茶馆。
  说它“老”,一是年头久,开了三十多年;二是里里外外都很旧,木门斑驳,窗棂上的漆起了皮,连门口的招牌都褪成了淡淡的褐色。第一次路过时,我差点以为是一家关门歇业的铺子。可往里一望,却见几个老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慢悠悠地嗑着瓜子,说着闲话。
  我推门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娘从里间探出头来,五十多岁的样子,围着蓝布围裙,手里提着一把铜壶。她也不问我要什么,径直走过来,从桌上拿了个白瓷盖碗,提起铜壶一倾斜,滚烫的水冲进去,茶叶在碗里翻滚了几下,慢慢舒展开来。她说:“三花,老规矩。”我点点头,其实并不懂什么是“三花”,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不该问东问西。
  后来才知道,“三花”是三级花茶的简称,比“一花”“二花”便宜些,香气也淡些。老茶客们喝了几十年,习惯了这味道,换好的反倒不认。
  茶馆不大,六七张桌子。午后两三时,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靠窗那张桌旁,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在翻一本泛黄的《三国演义》,时不时端起盖碗抿一口,眼睛却不离书页。中间那张桌,两个老头在下象棋,旁边站着一位观战的,急得直跺脚:“跳马啊!跳马!”下棋的却慢吞吞,举着棋子在半空晃了半天才落下。观战的叹口气,那下棋的嘿嘿一笑:“急啥子嘛。”
  我在旁边看着,不觉也笑了。
  老板娘提着铜壶来回添水,脚步轻快,壶嘴对准碗口一倾,水流细而稳,恰好注满,一滴不洒。这功夫,怕是练了几十年。添完水,她有时会在空凳子上坐一会儿,和茶客们聊几句。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哪里的猪肉又涨价了,最近天气还是这么热。但这些话题像杯中的茶水,淡淡的,却也解渴。
  我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没有看手机,没有想烦恼,只是喝茶,听他们说话,看窗外的阳光从这头移到那头。茶馆里的时间好像是另外一种时间,它不急着往前走,甚至有些往回退的意思。在这里,没人催你,没人赶你,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一壶茶喝到没颜色了,老板娘也不会撵你走。
  天快黑的时候,我起身结账。老板娘说:“三块钱。”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笑笑:“三花嘛,就是三块。”我给了她五块,说不用找了,她追到门口硬塞回两枚硬币:“该多少就多少。”
  走出茶馆,巷子里已经亮起了灯。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褪色的招牌,心想,下次还要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一碗三块钱的花茶,为那慢悠悠的光阴,为那些素不相识却让你觉得踏实的人们。
  这城市变化太快,高楼一栋接一栋地起,老街道一条接一条地拆。可是总有些地方,像这家茶馆一样,固执地守着原来的样子,慢慢地、稳稳地,替我们守住了心中的小美好。
      (摘自《金陵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