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余额已不足
天水晚报
作者:赵仕华
新闻 时间:2026年04月27日 来源:天水晚报
□赵仕华
如果大自然是一家银行,春天在它那开了户,那么,如今,账户里的余额已所剩无几。
窗外是一片被初夏逼得发黑的绿意,空气中已然有了酷热的征兆,还有植物蒸腾出的潮湿。办公楼离停车场有三百余米,人行道旁的树木的叶子,不经意间就已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透着一股“盛极将衰”的沉默。墙角有几丛迟开的蔷薇,撑着最后几抹残红,像是春天钱包里最后几枚叮当作响的硬币。
办公室的窗,依旧框着山川河流、农田阡陌。可春日的姹紫嫣红已渐渐远去,曾经满目金黄的油菜花海,早已化入泥土,只剩下一天天长高的绿。野草疯狂占据每一寸空隙,其间点缀着开得马马虎虎的小野花。风从山那边的高楼跑过来,热乎乎的,夏天的衣角已触手可及。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震,是妻子发来的照片。她步行去上班,路过河滨公园,先前满架的紫藤早已花谢,浓密的绿叶投下大片凉荫。而旁边的花园里,桂花的嫩叶绿莹莹的,挺精神。小池塘里,有风吹起的圆圈。妻子一句话也没说,但这静默的画面比任何文字都响亮:春天正在清空账户,夏天即将登台。
下班时,我特意步行回家。观光园里,绿云无边,阳光挣扎着漏下几点黯淡光斑。蝉尚未鼓噪,但一种酝酿中的嗡嗡声似已弥漫在空气里。池塘里,荷叶已舒展开小小的圆盘。有放学回家的孩子从园中跑过,追逐打闹声近了,又远。
不知不觉,又到了绕城的小河边。河水丰腴迟缓,倒映着飘逸的柳条。岸边的草深可及膝,带着无人修剪的野性,一个劲地往上疯长。一只蜜蜂慢吞吞地飞过,停在一朵花上,久久不动。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春天这位慷慨的富翁,在挥霍尽绚烂后,正不动声色地盘点最后的“余额”。回望田野,盛满绿意的田垄与疯长的野草无言相对。那暮春的试探,是生命抵达顶峰后向下一个阶段沉默的过渡。
回到家,饭菜上桌。手机在昏暗里亮起,是朋友的信息,短短一句:“我母亲晒些薄荷叶,分你一包,放小区门卫室的,记得去取。天燥,泡水喝。”
取回,打开。干燥的薄荷叶蜷缩成灰绿的碎片,蓄着阳光与风留下的所有气息。热水注入,它们在杯中缓缓旋转,舒展,漾开一抹沉静的绿。春天的余额或会耗尽。但在暑气来临之前,早已有人为你存好了清凉的零钱。
(摘自《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