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粗线毛衣
天水晚报
作者:邱立新
新闻 时间:2026年05月13日 来源:天水晚报
□邱立新
人到中年,世界变得安静了许多。推掉没必要的应酬,关掉车载的音乐,总有一种情愫在心的角落迭起。它不似惊涛拍岸,却如廊檐细雨,如丝,如线,滴落在青石板上,悠长而平静,就像母亲为我织的那件粗线毛衣的针织纹路,不取悦任何岁月的审美。
周末清早,我给父亲打电话,告诉他我们要回家看看。上午九点多钟到家时,一进村口,就见母亲拎着小板凳,坐在村口的老榆树下等我们。我心疼地埋怨母亲不该出来等,可她说:“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出来等你们了,坐在村口等,心里踏实。”日光影里,我看见她帽檐下掩着的花白头发在风里颤动,眼角的皱纹间也刻满了岁月风霜。那一刻,我突然驻足思索:母爱是什么呢?是每次回家时,母亲站在村口眺望的眼神;是每次离家时,再回首,母亲依然站在原地目送我的身影。无论山高水长,我始终活在母亲慈爱的关怀里。
记得我读高一那年,春季开学整理行李时,母亲往我的拎兜里放进了她起早贪黑亲手织的粗线毛衣。那件手织毛衣,是母亲把自己的旧毛衣拆成毛线,重新织就的。尽管母亲织的时候费尽心思改了花样、安了毛衣领,但针织纹路依然凹凸不平,握在手心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与同学们身上亮丽的腈纶毛衣格格不入。我刻意忽略母亲落寞的眼神,坚决把那件粗线毛衣留在了家里。
可到学校后,偏偏赶上倒春寒,气温骤降。许多同学因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寒冷得了感冒,日夜咳嗽不止。我把能穿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却依旧觉得寒意刺骨。母亲知道后,当天就托人给我捎来一个包裹。我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件母亲亲手织的旧毛衣,还有一个毛垫子。寒冷驱散了虚荣,我当即套上了那件厚毛衣。刚开始,粗硬的毛线有些扎人,可没过多久,厚实的衣料就将阵阵寒意挡在了外面,严严实实地温暖了我冰坨般的身子,仿佛一个避风港湾,让我依偎在母爱的体温里。也正因这件毛衣,那年的倒春寒,我得以安然无恙,没有染上感冒。
前段时间,因加班劳累,我两肩疼痛难忍,医生诊断为严重的肩周炎,叮嘱我注意保暖。一天下班回家,无意间,我翻到了这件压在箱底的旧毛衣,它宽宽大大的版型,正适合身体不适的我。没想到,穿越这么多年的光阴,我竟再一次与这件粗线旧毛衣温暖相逢,母爱的暖流霎时漫过了我的整个身心。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年轻时,我们总急于脱下母亲为我们织的粗毛衣,一心想跟上时尚的潮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可当人生历经雨雪风霜的淘洗后,我们才终于明白,或许,这件不华丽的粗毛衣,才是足以抵挡漫长岁月苦寒的温暖依靠。
美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