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小满 麦子饱满
天水晚报
作者:山风小语
新闻 时间:2026年05月20日 来源:天水晚报
□山风小语
“小满小满,麦子饱满……”母亲对着日历端详许久,轻轻撕下一页,嘴里喃喃念道。
明天就到小满节气了。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这些年,病痛和衰老将母亲的记性磨得越来越浅,前一秒说过的话,转头就忘掉,日子过得零散又模糊。可翻到日历上写着小满的那页纸片,她的记忆力瞬间拉到“满格”状态,那些顺口的农谚“芒种芒种,连收带种”“小雪大雪,杀鸡过年”,张口就来,不带磕绊。
午饭过后,母亲依旧慢慢挪到玻璃窗边,望向远处南山轻声念叨:“小满了,麦子灌浆喽,颗颗都要饱满起来。”那语气,像个满心欢喜的孩子。
儿时,我与父母生活在大山里。那山,是父母工作的地方,也藏着我童年的欢喜。记得每到小满前后,院子四周的麦田里,低垂的麦穗泛着黄绿色的光,正迎着暖风悄悄灌浆。阳光暖融融的,风一吹,麦浪轻轻摇晃,宛若涌动的波浪。
母亲穿着洗得发软的白色的确良衬衫,下班进门顾不上歇脚,就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钻进狭小的厨房忙碌。
她从面缸里舀出几勺面粉,一点点兑进碱水,反复揉、反复压,不一会儿,面团就变得光滑劲道。醒面间隙,她抬手用袖口擦去额头的汗水,接着拿起长擀面杖,一圈圈推开面团。怕面皮粘在一起,还会时不时撒上一把干面粉。薄薄的面皮叠得整整齐齐,手起刀落,韭叶般粗细的面条,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水开,面条下锅,再浇上自家菜园种的西红柿、豆角等熬制的卤汁,撒上一小撮鲜嫩的芫荽,一碗素臊子清汤面条,便呈现在眼前。在北方,小满节气有吃面的习俗,我家也不例外。一碗朴素的面条,藏着对古老习俗的满心温情。
那时我们一家五口人,刚好围满一张木头小饭桌。父亲话少,默默剥着几瓣新蒜;哥哥抢着帮母亲端醋拿筷,屋内欢声笑语,伴着灶台袅袅热气,在房梁间久久萦绕不散。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缺少大鱼大肉,更没有山珍海味,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即便一碗普通不过的家常手擀面,也吃得满心安稳。我总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岁岁小满,年年团圆,如同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一到五月,必定开满雪白的花,一年又一年,从不会改变。
时光匆匆,又到一年麦黄小满时。母亲的腰身不再挺拔,记性也变得愈来愈差,可她依旧记得“小满麦子灌浆”这句农谚,只是再也没有力气揉面、擀面,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们也再回不到当初,围坐在一张小桌旁的欢聚时光了。
父亲已经离开我们六年。阴阳两隔,再也不能陪我们吃一碗面;哥哥远在他乡,阖家团圆,成了只能在视频电话里相望的遗憾。
母亲常常坐在窗边看风景。旧时的过往与模糊记忆,悄然将她换了一副模样。她看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人行道上往来的行人;又凝望远处南山的山顶,纵使看不清地里的庄稼,她心底却明白,那一片青绿,终会慢慢染成满目金黄。
小满,小得盈满,满而不盈,满而不溢。这原本就是人生最真实的模样。走了的,留不住;远方的,难相聚。唯有眼前的陪伴,才最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