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麦香淌流年
天水晚报
作者:郭艺伟
新闻 时间:2026年06月10日 来源:天水晚报

□郭艺伟
六月的田野里,麦子熟了。
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夏风的吹拂下,仿佛一夜之间,由青绿变成了金黄,麦穗在风中摇曳着,相互碰撞,发出“簌簌”的响声。远远望去,起伏的麦浪,犹如波涛在不住翻滚。
我漫步在这城郊的麦田中,感受着成熟麦子混着泥土的气息。顺手掐下一株麦穗,去掉秸秆,在手中轻轻搓捻,再吹去麦芒和麦壳,手心只剩下了一窝饱满的金黄麦粒。放进口中细嚼,新麦的淡淡清香,瞬间从舌尖浸润开来,那种幸福和喜悦,让我瞬间回到了老家的麦收季节。
那时,收割麦子都是最原始的方法——用镰刀手工割麦。
清晨,在布谷鸟清脆又欢快的鸣叫声中,父亲最先起床。在微露的晨曦中,他蹲着身子,弓着腰,在水缸边的磨刀石上,“刷刷”地磨着当天割麦子要用的镰刀,磨完后再用手轻轻擦拭锋利的刀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父亲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割麦子也是这个道理。
我们兄妹几个陆续起床后,便拿好各自的镰刀,跟着父亲前往田野。麦收时节气温高、日照烈,为了少遭日晒,我们总在清晨下地割麦,有时还在睡意蒙眬中被家人叫醒,走在路上困意未消。但在农村,“焦麦炸豆”是紧要农时,就连孩子也不敢偷懒。
清晨早起,空气中还带着丝丝凉意,我们总要身着长袖衣衫,一则御寒,二来避免麦芒扎伤胳膊。
来到麦田,我们依次排开,一人分管几垄麦子,开始割麦。农村的孩子好似天生熟稔农活,动作要领早已熟记于心。弯腰弓背,左手划出半道圆弧,揽住沉甸甸的麦秆拢作一处,右手挥镰贴着地面快速割断麦根,寒光一闪,麦秆齐刷刷应声断开,左手顺势收拢麦秆,平铺在地,码成整齐的麦铺。
父亲割麦的速度自然最快,他娴熟的动作,引得我们暗自效仿。他常常把我们远远甩在身后,一路向前收割,如同在麦田里开出一道幽深的巷道,身影隐入尚未收割的麦海之中。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愈发燥热,烈日当头,麦田里闷热难耐,汗水浸透衣衫。父亲在前边劳作,偶尔直起身子回头张望,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欣喜,恰似在为我们鼓劲加油。
割麦虽辛苦,可望着满眼丰收景致,满身疲累便尽数消散。割麦途中常有小插曲,为繁重的劳作平添不少乐趣。麦收正值各类昆虫繁盛之时,割麦时常会撞见各色小虫在脚边灵活蹦跳,时不时勾住我们的目光,偶尔还捉几只带回家。
最让人欣喜的,便是在麦田偶遇野兔。倘若田间忽然传来阵阵呼喊,定然是野兔窜了出来。听见呼声,大人小孩全都放下镰刀,抬眼远眺,或是跟着呐喊,偶尔还撂下农具追跑一程。野兔身手敏捷,鲜有能追上的,一溜烟便遁入远方不见踪影,只余下众人满心遗憾与阵阵欢声笑语。
如今站在田埂之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忆起从前挥镰割麦的光景。岁月匆匆流逝,老家早已告别人工收割,但那段浸满汗水与欢愉的麦收岁月,伴着缕缕麦香,化作流年里最温暖的回忆。
那一缕麦香,裹挟着汗水的咸涩与丰收的甘甜,在悠悠流年里轻声低语:所有脚踏实地的付出,终会沉淀为生命里最厚重的馈赠与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