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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嘬田螺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7月17日    来源:天水晚报
  □陈辞莘

  夏天的夜里,我最喜欢的是田螺。
  这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货。水田里,池塘里,小河里,只要有水有泥的地方,便有它们。捡回来,放在清水里养两天,滴几滴香油,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泥吐干净,便可以下锅了。
  我们那里,吃田螺是在夜里。白天太热,谁也不愿守着灶台。等太阳落了,暑气退了,月亮升起来,家家户户便有了动静。院子里摆一张小桌,几把竹椅,一家子围坐着,便是一顿惬意的宵夜。
  母亲炒田螺,是要用猛火的。大铁锅烧得冒烟,倒油,下一大把干辣椒,几瓣拍碎的蒜,一小撮花椒,那股子香辣味便炸开了,直往鼻子里钻。再把沥干了水的田螺哗地倒进去,锅铲飞快地翻着,让每一颗都沾匀了油,沾匀了辣。然后倒半瓶啤酒,盖上锅盖,焖一焖。等再掀开盖子的时候,那香气便不只是香辣了,还多了田螺本身的鲜,和啤酒的麦香,混在一起,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这时候,父亲照例是要喝一点酒的。他呷一口酒,嘬一个田螺,便眯起眼睛,很受用的样子。我那时小,不会嘬,总也吸不出肉来,急得满头是汗。母亲便笑着,拿一根缝衣针,把肉挑出来给我。那肉,是黑黑的一小团,尾巴上还带着一截肠子,吃在嘴里,却是韧韧的,弹弹的,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鲜。母亲说,这肠子不能吃,里面有泥,要掐掉。我却常常忘了掐,囫囵着便咽下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泥味儿。
  吃田螺的妙处,全在一个“嘬”字。两指拈起一颗,送到嘴边,舌头抵住了螺口,用力一吸,那肉便滋溜一声滑进嘴里,带着一股子咸辣鲜香的汤汁。会吃的人,一气呵成,十颗八颗嘬下去,嘴唇上沾着红亮亮的油,却越吃越上瘾。不会吃的呢,把脸憋得通红,滋滋地吸了半天,那肉还是赖在壳里,只好用牙签去挑,那滋味,便打了折扣了。父亲说,这跟吃汤包是一个道理,得有巧劲。
  这几年,每到夏天,街上的大排档里便有炒田螺卖了。价钱也不贵,十几块钱一大盘,红油汪汪的,看着便热闹。有时和几个朋友,要一盘田螺,坐在露天的塑料凳上,嘬着,聊着,那暑气便不知不觉地散了。不觉已是深夜。桌上的田螺壳堆成了一座小山,我们起身,各自散去。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还残留着那又辣又鲜的余味,身上是汗浸浸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通畅。这便是夏天的夜了罢,像一个刚刚嘬完的田螺,空了壳,却还残留着一缕香。     (摘自《大河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