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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来的日子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7月24日    来源:天水晚报

  □崔娅娜

  一年中最热的日子,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早上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推开门的一瞬间,热浪也随之冲进了室内,感觉整个城市都像被塞进了一个大蒸笼里。经过一晚上的晾晒后,T恤摸起来还是温热的,而晾衣架的铁杆已经变得滚烫。风是有温度的,吹到脸上感觉很热,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你吹。楼下蝉鸣密集得很,一浪接一浪地灌入耳中,避无可避。
  我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儿呆。这几天心里像这天气一样,很郁闷、很烦躁、喘不过气来。年初给自己制订的目标几乎没有完成,却被每天的琐事追赶得团团转。计划看的书堆在那里蒙了灰尘,想要写的东西在心里转了一百遍,但是写到纸上的一行一句都是潦草的。
  说它是焦虑吧,又不完全如此;说是迷茫吧,却又很明白自己该干什么。进退维谷,像三伏天里的知了,虽然知道自己要叫出声来,却因为天气的闷燥,声音是哑的。
  老家的表姐打电话来,田里的玉米已经结穗了。她在那边笑着说,这几天不能再偷懒了,三伏天里庄稼生长很快,一天一个样。傍晚要到地里去看一看,有几垄田旱了,需要浇一下水。大暑不浇水,秋天就没有粮食了。她继续说:“人也是,这个时候不能休息。”
  我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度过的那些夏天。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大人们照样扛着锄头出门。我问奶奶,这么热为啥不歇歇?她说:“伏天不晒,粮食就不瓷实。你看那稻穗,越是暴晒,灌浆越饱。”当时不懂,只觉得热得难受,巴不得躲进堂屋的阴凉里吃西瓜。如今才明白,大暑的酷热,是四季特意留下的考验,你熬过去了,稻穗就满了;你躲了,秋天手里就空了。
  表姐说,她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有一个很大的蝉蜕,前几天被风吹下来了。捡起来放在窗台上,壳是空的,但是蝉的形状很完整。我猛然被这样的情景打动,一只蝉在地底下沉默了许久,在黑暗中待了好久,终于有一天它破壳而出,飞到枝头,开始了不分昼夜的歌唱。它的叫声对于别人来说很烦,但是它自己知道,在黑夜里等待了多久,熬过了多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大概成长就是这样的。你以为自己被关起来了,其实是处在蜕壳的阶段。上一层已经出现裂缝,而下一层还未成型。这时最痛苦,但是也最重要。蝉不会因为壳裂了一半而停止前进,它依旧用力往外挣,即使挣得筋疲力尽。挣开束缚后,会拥有翅膀,若挣不开,会被囚禁在这壳里。
  人也一样。热到极致和闷到无声的日子,正处于蜕变的过程。没有人会在蜕壳的时候感觉舒服,但是回头去看,所有在深处长的根,都会在最干旱的时候向下扎得更深,地上的雨越少,地下的根就越努力地向下延伸。
  傍晚的时候,天空中飘着几朵薄云,像是用淡墨画出来的。风里带点凉意,带着远方田野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阳台上,不知何时茉莉花已经开了,小小的白花开得不是很浓烈,但是很清新。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说法,大暑之后就是立秋。最热的时候结束了,就会变得凉爽一些。
  楼下有人摇着蒲扇走过,脚步声仿佛踩着蝉鸣的缝隙,一下,又一下。那么慢,那么稳。像这片土地千百年来一直做的那样,熬过盛夏,等风来。夜幕落下来时,暑气慢慢散了。我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翻开那本落了灰的书。字是旧的,但读进去的时候,感受是新的。
  那些热过的、闷过的、焦灼过的,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也许表姐说得对,“大暑不浇苗,秋后没粮收”。人这一生,最紧要的往往不是避暑乘凉的那点闲适,而是明知热浪滚滚,依旧肯蹲在地里浇一瓢水,等一棵苗长成一季收成。  (摘自《春城晚报》)
柏寿(局部) 齐白石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