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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如树 向光而生

——读厉勇《半生树》有感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7月27日    来源:天水晚报


夜读手记
  《半生树》全书从“万物生”“夏日长”“秋风起”“冬阳暖”写到“人世间”“小半生”,结构本身就像一棵树的年轮。前四辑沿着节气运转,写草木、虫鸟、风雨、饮食和城乡景物;后两辑转入世态观察与生命反思。这样的编排,把自然时间与人的生命时间叠合起来:春天对应苏醒与出发,夏天对应生长与劳作,秋天对应沉淀和自省,冬天则指向承受、收藏以及对温暖的重新确认。读到最后会发现,“半生树”既是书名,也是全书的内在方法——把经历扎进泥土,把观察伸向四方,再让文字成为年轮,保存一个普通生命真实生长过的痕迹。
  书中最打动我的,是作者对“看见”的执着。《给生活留一份闲》中,他在雨后观察灌木叶片上的水珠:有的细如沙粒,有的像一滴眼泪,有的悬在叶间,将掉未掉。水珠没有因为被观看才产生,但它的美必须经过凝视才能进入人的精神生活。
  这种“看见”在《我的“瓦尔登湖”》中更为完整。一片并不著名的城郊树林、一条修整过的小河、几张木凳,构成了作者私人的精神栖息地。尤其是那位穿橘黄色衣服的环卫工人,一边划船,一边听戏,兴起时还跟着哼唱。有一会儿,他索性把船停在波光里。在这里,劳动并未被浪漫化,普通人的生活也没有被写成廉价的苦难叙事。听戏与停桨,让劳动者从一个模糊的职业符号重新变成有趣味、有情绪、有内在世界的具体的人。
  书中反复出现的“树”,则把观察提升为一种人格理想。《长成一棵树》写树的根在地下匍匐蜿蜒,树冠向天空展开,并为鸟雀、昆虫和行人提供庇护。一棵九百多年的古樟,主干生枝干,枝干抽枝丫,远望几乎像一片森林;菜园里的常绿树因为聚集了飞鸟,又成了会开“鸟花”的树。树的价值不在喧哗地证明自己,而在扎根、生长和给予。它向下汲取,又向上伸展;它完成自己,也容纳别的生命。所谓成熟,是在经受风雨之后,仍有能力为世界留下一片阴凉。
  《人要有点植物性》进一步把这种理想说得明白。与崇尚争夺、突围的“动物性”相比,作者提出人应当拥有一点“植物性”,随遇而安却不停止生长,平和安静却并不软弱,依靠自身的根系吸收养分,不以攻击他者来证明力量。这个说法尤其契合当下。竞争逻辑常让人误以为,成长就是超过别人,强大就是压倒别人;但植物的生长告诉我们,真正稳定的力量可以没有敌意。所谓成长,未必是赢得同一场比赛,也可以是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和节律。
  这种节律感,在《“小满”足矣》中被写成了朴素的人生哲学。二十四节气里,小暑之后有大暑,小雪之后有大雪,小寒之后有大寒,唯独小满之后不是“大满”,而是“芒种”。作者由此悟出:“小满”是知足,“芒种”是行动。知足若没有耕种,容易滑向消极;奋斗若没有节制,又会沦为欲望的苦役。把两者放在一起,才形成一种完整的生活观:珍惜已经握在手里的微小幸福,同时仍愿意为尚未成熟的果实流汗。
  当然,《半生树》并不回避生活的黯淡。《走着走着,天就亮了》写年轻人下班后继续上课、做兼职、听讲座,也写他们在夜深时的脆弱。作者没有把“奋斗”轻易装饰成热血口号,而是承认所谓强大,很多时候不过是在害怕之中仍然向前。文中那句“人生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后的坚持”,未必适用于所有复杂处境,却说出了普通人面对不确定生活时的勇气。与之呼应,《识苦之名》写苦瓜、苦笋、茶、咖啡,又写墙缝里的苦楝树。苦没有被神化,因为苦本身并不高贵。
  《半生树》以四季为纸,以草木为喻,把时间里容易消散的微光一一收拢。人到“半生”,未必已经枝繁叶茂,也未必事事圆满。但只要根还在向泥土深处伸展,枝叶还愿意追逐光亮,就不能说生长已经停止。接受季节,不急于成为被仰望的参天大树,先认真扎根,安静抽芽。然后,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长成自己,也照拂他人。
  (《半生树》,厉勇著,天津出版传媒集团、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