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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志愿,半生行路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7月29日    来源:天水晚报
  □吴子悠

  高考完了,便要填志愿。
  这本是一件大事,甚至比考试本身还要大。考试是你会不会的问题,志愿是你去哪儿的问题,可那时候我们并不真懂。十七八岁的年纪,哪里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呢?不过是凭着一点模糊的兴趣,和父母老师的建议,便把未来几十年的路,草草地定下了。
  填志愿那几天,父亲翻遍了那本厚厚的报考指南。那书是学校发的,纸张粗糙,油墨味很重。父亲每天晚上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看,用笔在上面画圈圈。他画一个,母亲便凑过来看看,问,这个学校在哪儿?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父亲便照着书上的介绍念一遍,念完了,两个人都不说话。他们都不懂这些,我也不懂。
  后来圈圈越画越多,几乎要画满了。父亲说,你自己挑罢。我便把那些圈圈看了看,挑了几个顺眼的。有的因为名字好听,比如“江南”;有的不过是听老师说那个学校伙食好,便也填上了。现在想来,真是草率得很。可那时候的快乐,也在这草率里。世界像一幅刚刚展开的地图,随便指一个地方,都是一种崭新的可能。
  古人大概没有这种烦恼。他们的“高考”,是科举,考中了,便等着放榜、选官,去处由朝廷定,没有自己选的份儿。倒是那些落第、不第的文人,有更多的选择,却也有更多的无奈。柳永落榜后说“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后来便真去填词了,成了“奉旨填词柳三变”。他算是选对了路的人。可是更多的人呢?大概都淹没在历史尘埃里,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我填志愿那年,有一桩颇有意思的事。同班有个女生,成绩极好,却偏偏填了一所偏远的师范学院。班主任找她谈了三次话,她都不改。问她为什么,她只说,那里离她外婆家近。她从小是外婆带大的,班主任后来便不劝了。我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可我总觉得,当年那个朴素的选择,比许多深思熟虑的决定,更让人动容。因为她填在志愿上的,不是一个分数,是一个心愿。
  后来我去了一个离家不近不远的城市。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日子就那么过着,和当初填志愿时想象的金戈铁马、诗酒年华,全不一样。可是我渐渐明白了,人生的路,不是由那一张表格决定的。志愿只是个开头,后面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选对了,不必太得意;选错了,也不必太懊悔。日子长着呢,慢慢地过,慢慢地调,总能走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去。
  今晚翻开那本报考指南,父亲画的那些圈圈,墨迹已经旧了。忽然便想起陆游的诗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填志愿是这样,人生,大概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