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书甜
天水晚报
作者：瞿杨生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03日 来源:天水晚报
□瞿杨生
三伏天的午后，热得坐不住，却又无处可去。顺手翻开一卷书，纸页干爽，边缘略向上卷着，那是翻过太多遍留下的弧度。额上的汗先是一滴，再是两行，顺着鼻翼流到嘴角，带着咸味，洇进纸张里，留下浅黄的印子。
才翻到第三页，潮意漫了半张脸。我索性不去擦，让那些水珠自己落。书页在指间翻动，沙沙的闷响，像暑天干透的豆荚在手里轻轻裂开。垂下眼皮，只看着纸上的字，一行一行，黑油油的，不知为什么居然让人生出一份踏实。手指捻纸翻页的时候，指尖沁出汗来，纸面变得涩起来，再翻时指尖略显涩滞。我停下来，把指腹在裤子上擦了擦，继续翻。反复几次，书页的边缘被我捻得微微发毛，恰似被细砂纸打磨过。翻、擦、翻、擦，这个机械地重复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有一阵子我怀疑自己根本没在读，只是重复着翻页这个动作，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字时，胸口某处会极轻微地动一下，恍若有人隔着厚厚的墙敲了一记。那动静太轻了，轻到分不清是因为读懂了什么，还是纯粹因为翻得久了、手累了。但我没有停下来。
小半本翻过，抬起头时，耳边的蝉声退远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退的，就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再觉得热。潮气未歇，后背的衣裳贴在皮肉上，湿漉漉的，独独那个触感忽然不那么讨厌了。它只是寻常的触感，跟纸上的字一样，静静地在那里。
合上书，才发现天边的白光转成了橘红。我低头看那卷书的封面，被汗洇过的位置皱起细细的波纹，宛如落过雨的土地干透之后留下的纹路。整个下午，我没记住任何一个句子，却记得那些细碎的、无以名状的触动，记得指尖抚纸时干湿交替的微妙触感，记得水珠落在纸面上，慢慢洇开的痕迹。
心底泛起一缕回甘，仿佛跑了长路的人终于站定，唇间漾着淡淡的余味。那是漫长、枯燥的专注过后，身心收获的一点馈赠。外面暑气未消，书安稳地搁在膝上，而心里的干渴与燥热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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