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暑气里听见秋意
天水晚报
作者:黎月香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05日 来源:天水晚报

□黎月香
立秋当日,暑气却比盛夏时更蛮横了几分。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光和热直直灌下来,水泥路面泛起一片虚光,人走在上面,仿佛踩着一块烧红的铁板。梧桐的叶子蔫垂着,边缘微微卷起,灰扑扑的没有精神。这时候若有人提“秋”字,是要招白眼的。空气里尝不出一丝凉意,连呼吸都是烫的。
可你若在正午最静的时刻坐下来,关掉风扇,让汗水顺着脊背慢慢淌,耳朵自会捕捉到一些异样。蝉声依旧铺天盖地,但仔细听,那声浪里竟有了裂缝:有些蝉叫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哑了,留下一段空洞的间歇;有些蝉的尾音拖得绵长而微弱,宛如一根即将崩断的弦。这断续之间透出的寂静,比冬日的沉默更让人心惊。那是力竭的信号,是一支合唱团正在无声地解散。
窗外的石榴树上,果子已经涨得通红,有几颗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的籽实。那是太过饱满而撑破了自己,美到了极致,也染上一丝狼狈。母亲说今年石榴结得太多,树枝都被压弯了,等秋深些要疏剪掉大半。我不由想起“物壮则老”四个字,这四个字无声,却沉甸甸的,隔着重重热浪传过来,闷闷的,每一下都落在实处。
到了黄昏,暑气稍稍松了绑,我走到巷口站一站。这时最有趣的是看影子。夏至那会儿影子短得近乎没有,立秋之后,斜阳拉出的影子忽然长了,瘦瘦的拖在身后。对面的老人摇着蒲扇,风分明还是热的,可扇子摇动的节奏慢了半拍,带着一种从容的倦意。我想,秋意或许就藏在这“慢了半拍”里。
往河边走了一段,路边有个老汉蹲在树荫下,面前摆着半篮菱角和几把莲蓬,说是自家塘里起的,不多,就这些。旁边一个骑三轮的刚收了一车西瓜,正拿草绳把剩下的几个系在一起,嘟囔着“卖完这车就不进了”。两个摊子挨着,一个正当时,一个已近尾声,谁也不说话,却像在对着账。夏天欠秋天的,秋天欠夏天的,都在这半篮菱角和半车西瓜里一笔勾销了。 夜里依旧闷热,我却把凉席换成了薄被单。不为别的,只觉着应当给秋天腾个位置。窗帘被夜风掀动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秋。那凉意不在温度计上,也不在天气预报里,只在皮肤对风那一丝迟疑的感知之中。
“听见”秋,并非因为耳聪,而是心静。暑气里藏着的不是凉风,是凉意;不是季节的转身,是转身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静。能觉察到这一丝动静的人,心里开着的那条缝不大,刚好够秋天侧身挤进来。热归热,秋归秋,你心里就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装得下整个秋天的从容。日子再赶,也赶不到这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