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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豆笋夏天的味道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07日    来源:天水晚报

  □彭功智

  “三伏天”的蝉鸣,如醇厚缠绵的蜂蜜,紧紧缠绕在村庄滚烫的空气里。在这暑气蒸腾的时节,那一股从岁月深处蒸煮出来,混杂着草木气的豆笋的甜香味道,瞬间直击我的心尖,勾起了心中的往事。
  打我记事时起,奶奶就是村上做豆笋的“老把式”,她常说:“豆笋要想味道好,全靠伏天那一晒。”一入伏,她便将挑好的“六月黄”黄豆浸在井水里,足足泡上一整晚。次日一大早,她推动石磨来回转圈,直到将松软的黄豆碾出汩汩的豆浆,再将豆浆倒入铁锅,以文火慢慢熬煮,慢慢地锅面就结出了一层层“薄”豆皮,这就是豆笋的“肉”;这时她取来两根细竹篾,顺着锅边缓缓地卷起整张豆皮,一层层叠加裹实,卷成一根“笋”,这就是豆笋坯。然后,将所有豆笋坯整齐地码在竹簸箕上,放在堂屋沥去表层的水,待到它表面不粘手时,再抬到院坝向阳处的竹架上摊开,静待盛夏的烈日。刚出锅的豆笋坯软嫩莹白、清香扑鼻,经阳光烘晒后水分慢慢蒸发,便转为温润的浅黄色,薄得透光,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女孩扬起的裙摆。
  自打豆笋坯上架,奶奶每天天一亮,露水未干时,便拿上椅子到竹架旁,用指尖轻轻侍弄每一片笋坯;正午阳光最毒时,翻一遍笋坯,让每一匹豆皮的正反两面都被阳光晒足,其后还要反复多次翻面;傍晚再收进堂屋,以避免被露水浸湿。竹架上的豆笋坯被烘晒七天左右,就会从浅黄慢慢沉淀成深黄,淡淡的清香弥漫整个院落,豆笋坯便正式“蝶变”为紧实耐存的干豆笋了。
  我小时候,总想去偷吃竹架上还未成型的豆笋坯,奶奶常呵斥:“你个小贪吃鬼,慌啥子嘛!没干透的豆笋莫去乱翻,容易散架,晒好后有你吃的。”她还反复叮嘱:“娃,晒笋的过程中,莫去用带油的手沾豆皮,沾一点荤油豆笋存放时就会生霉,那味道就不对了。”
  有一次中午,我蹲在竹架旁看奶奶给豆笋坯翻面,不解地问她:“奶奶,为啥非要大中午顶着太阳翻呢,上午不热的时候翻不也一样吗?”她草帽下黝黑的后颈,正不停地淌着细汗,在给面前的豆笋坯慢悠悠地翻好面后,才转过身回道:“娃啊,伏天中午的日头是有灵性的,毒辣辣的光线才能晒出黄豆里的清甜气,上午的太阳‘火候’不够,晒出来的豆子存不住香气,吃着寡淡无味。”她又指着竹架上舒展的豆笋:“其实这东西和人一样,总要经过几回烘晒煎熬,底子厚实了、底味才出得来。”当时的我,对这句话似懂非懂。
  此刻,我站在烈日下将豆笋坯摊上了竹架。炎炎夏日里,豆笋坯在高温中翻腾,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奶奶当年的身影。豆笋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向时光深处,豆笋晒成那日,清香漫溢满屋。
  这是已逝去的奶奶带给我的夏日味道,它简单、纯粹,却早已在我的心中结出沉甸甸的盐霜,抚平了我夏天里的燥热。
         (摘自《春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