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想象与诗意缝合
——王建兴《大秦风起》简评
天水晚报
作者:牛勃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17日 来源:天水晚报

甘肃清水籍作家王建兴,始终追寻早期秦人留在陇右大地,尤其是清水牛头河流域的足迹与回响。这份执着,凝结成独具文本范式的长篇历史小说《大秦风起》。
历代王朝之中,大秦始终像一团难解的谜。可早期秦人的岁月距今太过遥远,历史印记模糊斑驳,湮没在岁月烟尘深处。王建兴心无旁骛,执意拨开历史迷雾,打捞、破译那些沉埋千年的叹息与追问。当他将叙事核心锁定秦非子,遥远大秦便不再是史书里模糊的背影,化作一众鲜活饱满、有血有肉的生命形象。这是古人与今人、英雄与作者的相知相惜,是历史与文字碰撞迸发的璀璨火光。循着秦非子的人生轨迹,他望见更为辽远的上古图景,也寻到缝合断代历史的笔墨、适配故事的叙事体例与文学表达。
秦非子,是大秦的黎明,是秦人文明的地平线。秦人波澜壮阔的历史叙事,自陇山以西、策马逐风的秦非子开篇。然而正史典籍关于秦非子的记载寥寥数笔,如何填补这段模糊、残缺的历史留白,是摆在作家面前最大的考验。
常有人说,历史小说本就是书写出来的。诚然,创作依托超凡的文学想象,但单纯铺陈故事、演绎传奇,终究与真实历史存有隔阂。诗人出身的王建兴,不愿止步于简单的史料拼接与情节补白。他要构筑的,是一群先民浴血求生、自带神性与诗意的上古图景,一段浸满青铜光泽、浪漫厚重的大秦发迹史。
王建兴曾谈及自身创作初心:“我们都活在对祖先的记忆里,一代又一代,血脉相连,绵延壮阔。这条从未中断、跌宕奔流的历史长河,便是我们心之所向、百折不挠的精神史册。”
由此不难理解,王建兴为何将整部历史叙事置于诗化意境之中,以诗人的视角挖掘历史内里深藏的诗意。他落笔的终点,不只是一部长篇小说,更是一卷承载民族根脉的“心灵史册”,这也铸就《大秦风起》悲愤、悲壮又饱含悲悯的整体基调。无论是以一己之力奠基大秦的主人公秦非子,还是心怀良善、策马求生的早期秦人,身上皆萦绕一层温润诗意的光晕。
王建兴并未局限于简单补全历史脉络,而是铺展雄浑苍茫的生命诗情与历史意境。在他的文字里,山川风物尽数转化为文学意象,被赋予厚重辽阔的生命内涵。《傍晚的光,像树上的青烟》《愤怒的卷云在收割人间的伤痕》……全书九十四章,处处充盈瑰丽浪漫的想象。品读《大秦风起》,读者不只是置身浩荡秦风,更坠入层层叠叠、绵密繁复的想象之境,满心惊奇,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读《大秦风起》,最直观的感受并非翻阅史书,而是品读长诗;不是旁观旁人叙事,而是静听深情朗诵。打动读者的往往不是曲折情节,而是一段段奇绝灵动的文字。情节与史实退为底色,诗意与文字成为全书核心。自开篇至收尾,文字始终带给读者昂扬饱满的阅读体验。行文收放自如、纵横捭阖,磅礴的文字冲击力令人目不暇接,心生震撼,沉醉其间。
这让我不由得感慨:很多时候,当青铜古器与上古英雄交相辉映,夺人眼目的未必是英雄身上的荣光,而是青铜器沉淀千年的清冷光泽。这并非审美错位、时空倒置,而是文学创作被滚烫激情催生的独特美感;读者沉浸在这份诗意营造的文学磁场中,同样难以自拔。
早年读刘白羽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第二个太阳》,书中澎湃浓烈的诗人情怀,令全程阅读始终心绪激荡,诗化的语言与意境,尽显诗人创作小说独有的艺术魅力。多年后品读王建兴《大秦风起》,相似的阅读感受再度浮现。我称《大秦风起》开创了一种全新叙事范式,只因它的书写逻辑,与传统历史小说大相径庭。作者的想象力,不只体现在意象营造、诗意渲染,更依托合理大胆的文学构想,填补史料空白,重构、升华上古秦人的文明过往。现存有关早期秦人的史料极度匮乏,想要完整还原一段历史,充沛丰沛的文学想象不可或缺。王建兴将诗人独有的浪漫、天马行空的构思尽数融入文本,浓郁诗意与苍茫意境,成为这部小说最鲜明的艺术标识。歌谣作为烘托诗意、营造氛围的重要元素,同样独具价值。
(《大秦风起》,王建兴著,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