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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丝牵住旧初秋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21日    来源:天水晚报
  □杨骁

  初秋的菜市,藕多起来了。一节一节的藕,横在摊子上,身上还带着些没洗干净的塘泥。卖藕的多半是城郊的农人,他们把藕码得整整齐齐,隔一会儿就往上面洒点水,让藕看起来更水灵。
  小时候,村口有一大片荷塘。夏天的荷塘是热闹的,荷叶挤挤挨挨,比人还高。我们一帮孩子,趁着大人午睡,偷偷溜到塘边,摘一片荷叶顶在头上当伞,再折一枝莲蓬剥莲子吃。那时候嘴馋,什么都想尝尝,连藕都不放过,挽起裤腿下到塘边浅水里,顺着荷叶梗往下摸,摸到一截圆滚滚的东西,便使劲往外拽。拽出来的藕只有拇指粗细,洗洗就啃,脆生生的。
  到了初秋,荷花谢了,荷叶也开始枯了。一塘的残枝败叶,耷拉着脑袋,东倒西歪的,看着有些萧索。李商隐有一句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写的大概就是这时候的光景。雨打枯荷,声音清冷冷的,带着点凉意,听着听着,就觉得秋天是真的来了。可就在这一塘枯枝败叶底下的泥里,藕已经长足了。
  挖藕是个辛苦活。天不亮就得下塘,穿着连体的橡胶水裤,弯着腰,在齐膝深的泥水里一泡就是大半天。挖藕不能使蛮力,得顺着藕的走向,用手慢慢地从泥里把它掏出来。一截完整的藕,要完好无损地从泥里起出来,靠的全是耐心和手感。村里挖了几十年藕的老师傅,一双手伸进泥里,就知道藕往哪儿长,该从哪儿下手。这本事,是岁月磨出来的,旁人学不来。
  藕这东西,最有意思的是它的丝。一刀切下去,两截藕分开了,中间却连着千丝万缕的细丝,银亮亮的,拉得老长也不断。小时候觉得好玩,总爱把藕掰开,看那些丝能拉多长。后来读成语,才知道有个词叫“藕断丝连”,说的就是这个。唐人孟郊有一句诗:“妾心藕中丝,虽断犹连牵。”用藕丝来比思念,倒是很贴切。断是断了,可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总也扯不干净。
  藕的吃法很多。嫩藕切片,清炒,搁一点盐,一点白醋,大火快炒,是下饭的好菜。老藕炖汤最好,切滚刀块,和排骨一起下锅,小火慢炖。炖到藕色变粉了,汤色变成了淡淡的藕荷色,滋味很鲜。还有一种吃法,是糯米藕。把藕孔里塞满泡好的糯米,用牙签封住口,放进红糖水里慢慢煮。煮好的糯米藕,切成片,藕是粉的,糯米是黏的,红糖是甜的,一片一片地吃,停不下来。我小时候,每次考了好成绩,母亲就给我做糯米藕。那大概是我童年里最甜的记忆了。
  古籍里说吃藕能够补身体,我倒是觉得好吃就行了,管它补不补呢。不过也确实,初秋天干物燥,人容易上火,吃点藕,清清润润的,倒是舒服。老话说“秋藕最养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年年秋至,藕香如故,心底那缕藕丝般的念想,从未断过。(摘自《春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