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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麻花开

天水晚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8月26日    来源:天水晚报
  □夏丽霞

  开春,被雪霜与寒风禁锢了一冬的土地慢慢苏醒。不急于露芽,不急于舒展,春日气象默默为大地注入新生力量,静待万物成长、次第绽放。
  返青,是重回生命初始的青翠。那些秋日枯败的野草,茎叶虽枯,根系尚存,熬过漫长枯燥的冬季,已然整装待发。田间地头、屋前篱下,偶有几缕新绿破土而出,让蛰伏一冬、久未见青的人们心生欢喜,寻常生活骤然焕发新意,满心愉悦。岁岁年年,我们被四季的温柔更迭治愈,在岁月长河中从容前行,无论疲惫困顿,抑或踌躇满志,心底总藏着一份期许:来日可期,不妨再等、再盼。
  儿时,我家的胡麻曾种在离家极远的地块,临近夏曲弯。去往田地的山路蜿蜒曲折,有一段路一侧临深沟、一侧挨地埂,路面狭窄,仅容单人通行。若迎面遇人,必有一人要踩在埂边、手扶杂草避让。如今不敢涉足的险路,却是儿时的寻常坦途,下坡时甚至敢肆意奔跑。
  沿路草木葱茏,繁花点缀,野趣盎然。冬麦收割过后,路边地头便生出许多野莓子。绵长藤条顺着地埂垂落,缀满累累果实,熟透的呈酱红,青涩的浅红待熟。藤蔓野莓口感干涩、滋味平平,唯有地埂间单株结果的野莓,清甜可口,最是喜人。每逢农忙时节,我便跟着父母翻山越岭,穿过梁顶公路,一路下坡至山脚,那片胡麻地,便静静坐落于此。
  家乡田地轮作有序,冬麦、胡麻、荞麦、高粱岁岁交替,生生不息。布谷声声啼鸣,预示麦熟将至,青青麦浪渐渐晕染微黄,如漫天绸带铺展原野。每每听闻布谷啼鸣,心底总会泛起莫名的怅然与局促——蝉鸣麦黄,便是毕业季至,亦是归乡之时。奶奶离世很早,在我懵懂学前班年纪,我甚至记不清她的模样。农忙麦收时节,无人照看的我,便常被父母带往田间。我的童年时光,大半浸润在乡土田垄之间。每到麦地,父亲总会先割几捆麦子,为我搭一处简易麦垛小棚,铺上他的外套,反复叮嘱:“别乱跑,草间藏蛇,困了就歇在这里,日头晒时便躲在棚里纳凉。”我格外偏爱这一方小麦棚,质朴简陋,却藏满童年新奇的欢喜。
  我素来没有午睡的习惯。盛夏正午,我常和村里伙伴相约,去往收割后的麦地摘野莓。那日我们穿梭田垄,行至我家坡地麦田,同学敏从坡上疾奔而下,脚步过急,凌空翻倒摔落在地。我一时失笑,惹得她赌气起身离去,我几番追赶,终究未能挽回。为此,她近半月不曾与我结伴玩耍。
  待到午后四五点,暑气渐散,山脚的胡麻花恰好开得繁盛。父母在地间除草修埂,打理田亩。淡蓝的胡麻花上,时常有灰蓝色小蝴蝶翩跹驻足,稍做停留便振翅远去,轻盈自在,惹人艳羡。近观,胡麻花细碎玲珑、错落有致;远望,整片花田浅蓝氤氲、温柔绵长。暖煦的日光洒落,清风拂过,连片花浪摇曳起舞,裹挟着柔光、载着乡愁,沉淀成心底最温柔的旧日记忆。
  世间繁花万千,我独念这一抹乡野浅蓝——它便是扎根故土、岁岁盛放的胡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