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场里的年轻人
天水晚报
作者：吴子豪
新闻 时间:2026年09月21日 来源:天水晚报
□吴子豪
早市六点，菜场的水泥地还是湿的。第三排第七摊，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正把一筐青菜往台面上码。
他叫小周，九五年的。这摊子原本是他妈的，去年腰伤犯了，站不住，他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来接手。
“一开始嫌丢人。”他一边理菜一边说。大学同学群里有人问他在做什么，他憋了半天，回了句“做生意”。
摊子上摆着个二维码牌，旁边压着张纸，写着“加微信群 可预订 可送货”。这是他弄的。
老摊主们起初笑他：“卖棵青菜还建群？”他不辩，只把每天的菜拍下来发群里，标好价，写明产地。
慢慢地，群里有了两百多人。有上班族晚上订菜，第二天早上来拿；有老人不会用手机，就让儿女在群里订，自己来取。
他妈起初反对，说菜场讲究的是吆喝和眼力见儿，弄这些虚的没用。后来有天，一个群友一次性订了五十斤土豆，她不说话了。
我在他摊上买过几次菜。他称菜有个习惯：称完了，还要往里添一棵。“凑个整。”他说。
有回我问，这样不亏吗。他笑：“一棵菜值几钿？人家记住你了，下趟还来。”
菜场的灯光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挂在头顶，照得青菜发亮。小周的手上有泥，指甲缝里黑的，洗不掉。
隔壁摊的阿姨喊他：“小周，侬那个群，帮我发发我的鸡蛋呗。”他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拍照。
他告诉我，菜场里年轻人不多，但这两年陆陆续续回来了几个。有的是接父母的班，有的是在外面做不下去，回来试试。
“以前觉得这地方闷，”他说，“现在觉得，踏踏实实卖一天菜，比在格子间里开会强。”
上午九点，早市散了。他开始收摊，把剩下的菜装进筐，码到三轮车上。他妈坐在后头的小板凳上，帮他择菜。
母子俩不怎么说话，手上的活却配合得严丝合缝。择好的菜，他妈递过来，他接过，码齐。
我拎着菜往外走，听见他在身后喊：“明天有新鲜的荠菜，要不要留一把？”
我说要。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后来我常去。慢慢地发现，这个菜场跟别的菜场不太一样——摊主们的秤都翘得高高的，找零从不抹零头，谁家有个急事，隔壁摊会主动帮忙照看。
小周说，这些都是他妈那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我小时候跟我妈来摆摊，她就跟我说，秤要翘，心要平。”
“现在呢？”我问。“现在也一样呀，”他说，“只不过秤翘完了，还得在群里发条消息。”
上周末下雨，菜场人少。小周没闲着，蹲在摊子后面修电子秤。秤盘卡住了，他拆开，用螺丝刀敲了敲，装回去，好了。他妈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你现在弄这些东西，比我灵光。”小周愣了一下，笑了。
（摘自《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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