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老三弦 余音九十年
天水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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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 时间:2026年09月22日 来源:天水晚报

天水融媒记者 马凯 何海静
武山县洛门镇刘坪村,静静卧在渭河北岸。
一座农家小院立在巷道尽头,院墙外的石碑上,“中共武山刘坪支部旧址”几个字被秋日的阳光擦得发亮。推开北房木门,一些老物件安静地守在原处。一张木桌上,一把三弦琴静卧在褪色的红绒布里。
琴身约一百二十二厘米,琴鼓不过巴掌大小。九十多年了,它还能发出声音。刘茂子偶尔拨动琴弦,音色干涩,音量却大得惊人。老人说,这琴不是用来演奏的,是当年传递信号的。
一门之隔 两种琴声
1935年前后的刘坪村,天水籍共产党员柴宗孔常常装扮成“华山道人”,一边敲着鱼鼓,一边唱着道情,从村口缓缓走来。他是来刘坪支部接头的。而守在小院里的党支部书记刘尚恭,靠的就是这把三弦琴,与他隔空应答。
听到道情鼓声,刘尚恭的手指便搭上琴弦。若弹出的是《高山流水》般舒缓的调子,那便是院内安全,可以进门;若响起《十面埋伏》般急促的旋律,便是有险情,速速撤离。一扇木门,两种琴声,门外是风声鹤唳,门内是隐秘的忠诚。
渭水无声 火种不灭
“刘坪党支部的建立,让革命的火种在这里播撒,在天水地区引燃了革命的熊熊烈火。”武山县红色文化研究会会长王悾说这番话时,目光深邃,语调沉稳而有力。他深耕当地红色历史研究多年,那段峥嵘岁月仿佛就在眼前。
1933年春,柴宗孔受中共甘宁青特委派遣来到武山,开展党的秘密组织活动。他先后介绍刘尚恭、魏向贤、史学经、罗子明等人加入中国共产党。条件成熟后,1935年9月,中国共产党在天水地区的第一个党支部——中共武山刘坪支部,在刘尚恭家的南房里庄严诞生。
91年前的那个秋天,南厢房的油灯下,几个人影围坐。他们压低声音,举起拳头。窗外是渭河的涛声,窗内是一个新生的组织。刘尚恭任支部书记,刘尚谦、魏向贤、漆占清、罗子明、史学经,成为最早一批从武山本土发展起来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星火初燃 刀锋上走
支部成立后,刘尚恭以武山县渭北区民团团长身份为掩护,以杜友华游击大队名义壮大武装力量,下设七个中队。1935年9月24日,柴宗孔以红军游击第一支队名义,带领这支力量牵制陇西、漳县防守之敌,接应中央红军陕甘支队进入武山。
他们在红军主力过境的岷县、武山、漳县、陇西一带,割断敌人电话线,拆毁榜沙河、支锅石峡口山头的碉堡。沿途摆放柳枝、青草,供红军防空隐蔽。
渭河两岸,枪声和涛声交织,一群本地青年用最朴素的方式,护送党中央和红军主力安全过境。
这些细节,在武山县红军长征强渡渭河纪念馆里,以不同的面貌被反复讲述。一幅幅图片、一件件实物,记录了红军过境时惊心动魄的昼夜。而刘坪支部的故事,正是从那些大历史里打捞出来的细微脉络。
一个人和他的祖屋
刘茂子是刘尚恭的亲侄子,也是支部骨干刘尚谦的儿子。旧址,就是他的祖屋。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坐在屋檐下听长辈讲那些刀尖上行走的往事。三伯和父亲的背影,连同油灯下的低语,成了他生命里抹不掉的底片。
2015年,刘茂子退休回到刘坪村。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刘坪支部的红色资料。历时一年,他整理编辑了《中共武山刘坪支部》一书。2016年6月,祖屋被确定为中共武山刘坪支部旧址。一年半后,武山县为旧址举行了隆重的揭牌仪式。
“揭牌当天,我十分激动,毛遂自荐当上了义务宣讲员。”刘茂子说。
他主动向其他红色场馆讲解员请教,向党史研究室专业人员学习。普通话发音、讲解节奏、故事取舍,他一点一点磨。面对不同听众,他准备不同版本:给文博爱好者讲党史脉络,给中小学生突出故事情节,每次讲解结束,他都反复琢磨哪里还能讲得更好。
寒来暑往,他站在小院里的党旗旁,一遍遍讲述九十年前那个秋天。一场又一场,来听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这些故事是我父辈亲身经历的,如果我不讲,后人就慢慢不知道了,我有责任把这段历史传下去。”他说,“每次讲完,看到大家眼里有光,我就觉得特别值,我会一直讲下去,直到讲不动为止。”
薪火相传 渭河作证
从1935年的那盏油灯,到如今络绎不绝的参观者,九十一年过去了。刘坪支部的火种没有熄灭,它被一个叫刘茂子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递到一个又一个人手里。
武山县在刘坪支部旧址挂牌成立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廉政教育基地和党员教育基地,组建以刘茂子等骨干为主的红色文化宣讲志愿服务队,走进村组、校园、企业开展宣讲。他们还创新“红色文化+普法”模式,串联洛门镇刘坪、山丹镇车岸等村的红色足迹,打造了约50公里的红色法治文化长廊。截至目前,基地已累计接待参观研学近3万人次,组织宣讲近200场次,受众近2万人次。从刘坪支部到强渡渭河纪念馆,从天水的第一个党支部到长征路上的一处处旧址,这些散落在山川之间的红色坐标,被更多人看见、记住、传递。
那把三弦琴还躺在那间老屋里。琴弦上落着细小的尘,但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它就会发出声音。干涩,却足够响,像极了那个年代的暗语,穿越了九十多年的风烟,依然清晰。
渭河依旧东流。河畔的小院里,一个古稀老人站在党旗下,正给一群又一群年轻人讲他父辈的故事。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每个字都结结实实地落进后来者的心里,像当年那把三弦琴发出的暗号,不华丽,却传得足够远,远到让后来者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