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有喜
天水晚报
作者:伟大江
新闻 时间:2026年10月21日 来源:天水晚报

□伟大江
霜降前后,秋阳越发让人留恋。早晚添了寒意,遇上晴好的午后,倒愿意往背风处坐坐,把扣紧的衣襟松开。阳光落在肩背上,暖得人不想挪动。树叶在脚边打转,枝梢空出的地方,露着一小片蓝天。叶子虽已枯黄,迎着光看,细细的叶脉却越发清晰,叶缘还镶着一线金色。
庄稼人更舍不得辜负这样的日头。谷物收回来,水分未退,不能急着入仓,须摊开翻晒。稻谷铺得薄,翻过一遍,底下略带潮气的谷粒也见了太阳。等到收粮,扫帚把散落的谷粒往一处拢,簸箕贴着地面撮过去,最后那一点也不舍得丢。收割后的田野空阔了,粮食却正往仓里去。谷粒扫进簸箕,倒进袋里,沙沙地响。
陆游写《季秋已寒节令颇正喜而有赋》,高兴的也是这样的光景。他说“比屋年丰有盖藏”,又说“老夫亦与人同乐”,所惦记的不止自家的一份收成。邻家也存下了粮食,才有一村人的欢喜。这诗读来亲近,像忙完农事以后的一次闲坐,说起今年的收成,说起各家的预备,话里带着笑意,连暮秋的风也顾不得嫌冷了。
而在种冬麦的地方,霜降前后还忙着整地、播种。粮食收下了,田也不能搁着,须趁土壤墒情合适,把麦种上。新翻过的土尚未看见绿色,却不能说那里没有庄稼。麦子要在地里过冬,来年的收成,此时已开始张罗。读过“秋收冬藏”,再看看忙着播种的田地,才觉出这四个字说得还不尽然。
不必等到年节,新米便值得煮一锅。锅盖揭开,热气漫开,米粒白润润地挤在一起。饭勺沿锅边铲下去,轻轻翻松,底下蓄着的米香又涌上来。先盛小半碗,暂不浇菜汤,嚼几口,米饭自身也有清甜。平日只顾夹菜下饭,这时候却愿意尝尝饭的本味。余下的米扎好袋口,下顿再煮。饭香散在屋里,落在锅沿的几粒,也用饭勺收拢。
家中也该收拾厚衣被了。被子从柜里抱出来,趁晴日晒透,傍晚收回,蓬蓬松松地堆在床上。棉衣取出来试试,缺的纽扣缝上,领口、袖口收拾妥帖,再叠好放在容易取用的地方。天还没有冷透,手上先忙过一遍,等北风骤紧,便不用临时翻箱倒柜。傍晚收衣时,手臂托着晒暖的被褥,收拢了,再折叠,蓬松的棉絮又从手掌底下鼓起来。
窗边还可以留一盆菊花。不必挑开得齐整的,几朵舒展着,几朵仍攒着花苞,反而耐看。花瓣有的伸开了,有的还向里卷着,凑近才能看清。今日只开了半朵,隔几日再看,又是另一个样子。赏花不一定赶在盛开时,肯留一盆在手边,未开的花苞也能叫人看上许久。霜降将秋天送到末尾,菊花却还慢慢开着,留住秋最后一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