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的价值
天水晚报
作者:冯磊
新闻 时间:2026年10月26日 来源:天水晚报
□冯磊
最近在练习毛笔字,偶尔也写给朋友看。
久而久之,发现这是个近乎机械重复的动作。一个撇或一个捺,要写几百遍甚至更多;一个小小的点有很多种形态,写几百次也到不了理想的境界。
书法是审美的艺术,站在审美甚至历史的角度看写字,苦中有乐吧。
机械的重复,似乎意义不大。但是,某个中午,我随手在旧报纸上划了一笔,竟然也有了一点意思(不敢说“神韵”)。这让我瞬间想到了前人的句子,“妙手偶得之”。——“妙手”未必有,但偶然的收获还是令人开心的。毕竟,任何一种意外的惊喜,都是上苍的恩赐。
由此,我又得到了一种启示:像写诗一样,练习书法,每一笔都是在进行美的历险(诗歌创作,本质上是在进行语言的历险)。
生命,归根结底来讲,是在进行近乎机械的重复与摸索。生命的乐趣在于,我们总能在看似机械的重复之外,找到一丁点迥然不同的感触。
小说《百年孤独》中,晚年的奥雷里亚诺上校,一直躲在作坊里做小金鱼。他反复融掉自己做的小金鱼,然后重做。再做,再熔炼。在漫长的岁月里,这是一场无休止的劳作。
一天,他看到母亲乌苏娜趴在栗树下她已故丈夫的膝上哭泣。他在栗树前停了片刻,母亲伤感地告诉他,父亲的亡灵告诉她,上校就要死了。父亲的预言激起了他的斗志和高傲。此前不久,他的17个儿子被人谋杀了。上校突然说:“一个人不是在该死的时候死,而是在能死的时候死。”他四处奔走,频繁去拜访昔日的部下,想要重新发动一场殊死决战。这时,老部下告诉他:“我知道你老了,可现在才明白你比看起来的样子还要老得多。”上校终于明白,没有人愿意跟着他打仗,他的战争彻底结束了。
上校的一生,身经百战。晚年,他把自己困在自家的作坊里。在生命的后期,他突然意识到:那些曾经执着的荣誉、权力、理想与仇恨,在时间洪流面前,终究留不下什么。
在年复一年的创造与毁灭里,他把汹涌的情绪囚禁在循环劳作之中。熔铸小金鱼,成了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相处方式。
书法如此,做小金鱼也是如此。在无尽的循环往复里,在斗室、在方寸之间,我们选择不断打磨技艺,以期在斑驳的岁月里安顿好自己的内心,这便是重复的价值。
(摘自《今晚报》)